暴雨敲了整夜窗棂,林薇顶着两个黑眼圈起身时,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暗卫捧着套半旧的青布裙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地递过个油纸包。
「爷说,穿这个出去方便。」
林薇展开布裙,嗅到淡淡的艾草味——是用驱虫药煮过的。她挑眉换上,将沈惊寒给的医书和药单折成小块塞进袖袋,临走时瞥见暗卫腰间悬着的短刀,刀柄与昨夜那柄「寒」与匕首同款。
寒玉轩的角门虚掩着,守门婆子歪在门房打盹,嘴角挂着可疑的涎水。林薇认出她是柳氏的心腹,此刻睡得像头死猪,显然是被沈惊寒的人动了手脚。
西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回春堂的幌子在晨雾里摇晃。林薇刚踏进门,药香中就混进丝熟悉的甜腥——与沈惊寒药碗里的牵机引气味一致。
「姑娘抓药?」掌柜是个留山羊胡的中年男人,算盘打得噼啪响,眼角却瞟向她袖口。
林薇掏出药单:「按这个抓,要最上等的药材。」
掌柜的目光在「砒霜」二字上顿了顿,指尖在柜台下敲出三短两长的暗号。「稍等。」他转身进了后堂,药碾子转动的声响很快传来。
林薇假装打量药柜,余光瞥见个穿灰布衫的伙计缩在角落,手指反复摩挲腰间的玉佩——那穗子与柳氏鬓角的银簪样式相同。
「姑娘,您的药。」掌柜捧着药包出来,指尖不经意划过她掌心。林薇摸到片极薄的竹篾,趁接药时飞快塞进袖袋。
刚走出医馆,灰布衫伙计就跟了上来。林薇拐进条窄巷,眼看对方要追上来,突然脚下一滑,装作扭伤脚踝跌坐在石阶上。
「姑娘没事吧?」伙计假惺惺地伸手,眼里却闪着精光。
林薇哎哟呼痛,趁他弯腰时猛地拽住对方手腕,将准备好的银针狠狠扎进他虎口。伙计惨叫着瘫倒,腰间的玉佩摔在地上,裂开的缝里露出点朱砂。
「柳氏派你来的?」林薇踩着他手背,声音冷得像巷口的积水。
伙计疼得涕泪横流,抖着嗓子求饶:「是……是夫人让我盯着您……」
「牵机引从哪来的?」林薇又捻转了下银针。
「是……是东宫的公公送来的……每月初三……在城隍庙后门交接……」
林薇拔下银针,看他连滚带爬地跑远,才捡起那枚裂成两半的玉佩。朱砂从裂缝里渗出,在掌心晕开诡异的红——这是用活人血浸过的魇镇之物。
回到镇国公府时,柳氏正堵在垂花门,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仆妇。「跑哪去了?」她三角眼吊得老高,「惊寒刚咳血了,你这媳妇却在外闲逛!」
林薇故意露出慌张神色,将药包举得高高的:「我去给夫君抓药了!听说西街的药材好……」
「哼,嘴倒甜。」柳氏夺过药包掂量,「惊寒最忌生冷,你这药怕是不合用。」说罢扬手就要扔。
「不可!」林薇急忙去抢,「这是回春堂掌柜特意配的,说能缓解咳血……」
拉扯间药包落地,药材撒了一地。柳氏的目光突然定在几株暗红的草根上,脸色骤变:「这是……血竭?」
林薇心里咯噔一下。这味药是掌柜偷偷加的,难道有问题?
「夫人识货?」她故意装傻,「掌柜说这药能止血……」
「放肆!」柳氏突然尖叫,「惊寒的身子岂能碰这种活血的东西!你安的什么心!」
仆妇们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要抓林薇。她瞅准空隙往侧门跑,刚绕过影壁就撞上道坚实的胸膛。
「慌慌张张做什么?」沈惊寒的声音带着病气,却稳稳扶住她的胳膊。他披着件月白披风,脸色比昨夜更苍白,唇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夫君!」林薇顺势往他怀里倒,余光瞥见柳氏追来的身影,「柳夫人说我买的药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