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落到福盈身上之前,她其实已经听到了一点东西。
两只耳朵齐齐转了过去,胡须向前一撑。四只瓜子一蹬,往旁边蹿,蹿出半步,前爪还没找到落处,四面八方的金丝已经贴上来了。
她整个背脊瞬间炸起来,尾巴粗了一倍。
“喵——!”
四条腿本能地往内收,收不进去,金丝一环扣着一环,把它们整整齐齐贴在身侧。
她要挣,挣一下,金丝跟着松一点,再一紧,勒得更实。
她掉头就去咬,牙齿咬得格格响,咬到嘴里只有一缕香甜的剑气,像咬了一口没有形体的雾。
她急了,后腿想往后蹬,蹬了两下,那两下叫兔子踢,原先是对着人胸口用的,如今把自己整个身子顶起来又落回去。
腰身的金丝追着来了,一圈紧似一圈,从后向前收,勒出一道细细的纹。尾巴被单独捉住,从根到尾裹得服服帖帖,卷到背上,压成一小道弧。
落到栏杆上的时候,她已经不是一只猫了。
四爪拢着,尾巴搭在背上,圆滚滚一条,只有脑袋还支着。金线细密,在雪光里反着细碎的点,像用金笔描在一枚白玉珠上的花纹。
她再挣了一次,金丝从脖根到脚跟一根根绷得平平的,挣不动。
“喵——!”
这一声出来,带着哭腔,极响亮。
“长老!”
一个少年冲了出来,靴子在雪里踩滑半步又立住,抱手抱到最正,脊背绷得笔直。
“穗子是我甩的,先逗它的是我,追它的也是我。”风止行提着气把话说完,“要罚,罚我。”
男人看了他几息,忽然抬眼。
“咦?”风止行后颈的汗一下子下去了。
“你方才说的,我看见了。”
“什么……”
“你要我罚你。”
少年张着嘴,舌尖顶在齿后,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剑穗留下。”
他往前迈一步,宽袖一抬,指尖捻住他剑柄上那根红穗,轻轻一抽,穗子落进袖里,连个结都没有解。
“抄《太虚剑经》一遍,三日内交我案上。”
“长老!”风止行往前跟了一步,他今年十二,个子还不高,站在那人跟前,“那穗子是我娘留给我的!”
他没有接话,只看他的嘴唇动完,便转过脸去了。
他不听的话,从来都是这个法子。少年在雪里僵着,胸口一起一伏,手在腰间一摸,空落落地攥住剑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止行。”符麟宣扯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卷发少年愣了半息,忽然像想起什么,急急把袖子里的帕子抖开,又去腰上拔玉坠子,坠子旁边挂着一支小小的紫竹笔。
他左右看了看,蹲下去,把帕子摊在膝头,笔尖在舌尖一舔,在雪白的绢面上写起来。
他写得极快,字却一丝不乱,横竖撇捺都摆得端正,收笔处还带着皇家教出来的那一点规矩。
写完了,捧起来,捧到人跟前去,字面正对着那双眼,两臂举得平直。
“长老。”他小声说,“求您看。”
那人垂下眼,目光顺着绢面走。
“你在替它求情?”
“它什么也不懂。”符麟宣把话说得很轻,耳朵先红了,“它只是、只是自己跑上来的。”
“你替它担罚。”
“嗯。”
“一并抄。”
少年把帕子抱回怀里,耳朵红到底,退回去蹲在人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