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叠取保候审的文书,旁边隔着一张一万美元的支票存根,血淋淋地讽刺着他三天前的鲁莽。
「一万美元……王八蛋!」
陈宇恒一拍桌子,又疼得缩了回去,五官都扭成了一团。
「老子在警局蹲了一天一夜,就为了省那点破保释金?这帮条子压根就是故意的,看我们华人好欺负!」
陆洺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点怨气:「当初是谁先动的手?要不是你没事先动手,也不会害我跟着在警局受罪。」
她当时根本没想到,陈宇恒会突然出手,更关键的是他不止出手了,还被穆云轻松反制,通过「正当防卫」卸了胳膊坑进牢房。
这意料之外的事态发展让她隐隐后悔和陈宇恒勾搭在一起,相比於穆云即便处在最低谷依旧沉着应对的做派,陈宇恒三天前的表现完全是小丑行径。
「你——!」
陈宇恒刚要发作,稍一用力又牵扯到了肩膀的伤处,不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好强忍着怒气,咬着牙根恨恨的说:「这笔帐迟早要算,既然如此,那就得早点出手。无论你我都不想看他重新爬起来对吧?」
「毕竟他的韧性你我二人再清楚不过,那可是能够仅凭一点儿资源,短短两年多就在美利坚站稳脚跟的狠人,如果再给他机会,肯定得轮到我们俩倒霉了,」
陈宇恒的双眼亮起危险的凶光。
陆洺烟微微一颤,试探着问道:「你是想……灭口?」
「那个混蛋,必须死!」
陈宇恒凶光四溢,一掌拍在桌面,蓬勃的恨意连胳膊的剧痛都压制住了。
陆洺烟沉默了几秒,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低声说道:「你要怎么弄?找黑帮?可你知道的,穆云这几年迅速起家就是靠打通和几家帮派的关系,万一有人看不惯我们的所作所为想为他出头……」
「确实不好搞,我近期认识到一个本地帮会的头目,干一单活最少五万起步,但不能保证一次成功,我本来有意找他出手的,可还是打消了这想法。」
陆洺烟闻言瞪大双眼:「你早就有打算了?」
「呵呵,斩草除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可惜这方法后患太大了,万一事后还容易被他们反咬一口,狮子大开口找我要钱……」
陈宇恒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透着烦躁,「那帮人个个都是喂不饱的狼,拿了钱不办事都有可能,真不知道穆云那杀千刀的当初是怎么和他们打成一片的。」
「那你说怎么办?」
「先找个私家侦探把他最近的行踪全给摸清楚。」
陈宇恒面容扭曲,似乎恨不得把穆云碎尸万段,「摸透了,下一步就好办了。哪怕是雇佣几个流浪汉捅朝他开枪,也比直接找帮派便宜。」
陆洺烟刚要接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人惊得骇然回头,「是谁?」
一个身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女。
「FBI。」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地亮了一下证件,操着标准的美式英语说道:「我们是联邦调查局经济犯罪调查科的,你们两人是陈宇恒和陆洺烟对吧?」
听到对方自报身份,陆洺烟的脸唰地一下变白了,手里的衣摆差点被她揪断。
未出国时他们就曾听过一个段子,在兔熊鹰三大国里各有一种作死行为——
在赤兔家卖禁药,在毛熊家劫持人质和当人质,以及在白头鹰国偷税漏税。
很不幸的,他们触发了第三条——在背刺了穆云夺取公司之后,如今被正主找上门来了。
在美利坚,从出生到死亡,唯一无法逾越的事情就是交税。
哦不,即便是死亡,FBI也能将税收到你的坟墓里。当然,前提是你有坟墓。
这时候对方气势汹汹地找到他们,明显来者不善,很有可能手里有对他们很不利的证据。
陈宇恒面色不比陆洺烟好看多少,如今却只能抱着侥幸硬撑着疼痛挤出个笑脸:「这位长官,您这是……?」
中年男子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朝着身旁的西装男子努了努嘴,对方心领神会从公文包拿出一个文档夹翻开,秉着公事公办的口吻宣判: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指控贵公司涉嫌在近两个月存在系统性税务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虚报成本、隐瞒境外收入、暗害前任负责人、利用空壳公司进行资金转移等,这是搜查令。」
他从文档夹抽出一张纸,啪地一声往桌上重重一拍。
听到FBI的话,陆洺烟顿时炸毛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擡起手直直地指着他,「匿名举报?你们凭什么说查就查?我们公司每一笔帐都是清清白白的,你们这是滥用……」
「陆女士!」
FBI警长打断了她,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如果您对搜查令的合法性有异议,可以聘请律师向联邦法院提出申诉。但现在请您配合调查。」
「申诉就申诉!我要请律师,我要告你们!」
陆洺烟恨恨地跺了跺脚,还想拦住走过来的两名副手,却被陈宇恒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她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回头瞥了一眼,却发现陈玉恒脸色已经铁青到发紫,顿时心里咯噔一下,闪过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陈宇恒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低了声音和她用中文交流:
「麻烦了,我在一周前刚走了一笔『特殊款项』,那帐户是我用假身份开的,连你都不知道,可是这首尾没处理干净,这次他们突然袭击,没有意外的话我们绝对逃不了!」
「什么『特殊款项』,难道是……」
陆洺烟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用她那高分贝的声音喊道:「你难道跟哥伦比亚的那个帮派勾搭到了一起?当初穆云在时都反复强调了不能沾那种生意,你是怎么敢的?」
「穆云穆云!又是穆云!」
陈宇恒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看到好不容易被他勾搭走的女人在最为紧急的关头还在念叨着那个男人,心中的嫉妒和不甘终于彻底爆发了,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狮子癫狂怒吼:「你要跟那家伙受罪就自己去,少在我面前叽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