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手间出来,陈宇已经等在走廊里了。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到苏暖,递过来:「我让周姨送了一套干净衣服过来,刚送到。您去换一下吧。」
苏暖接过袋子,愣了一下:「周姨知道了?」
「瞒不住。」陈宇说,「周姨早上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们怎么一晚上没回去,我就说了。」
苏暖点了点头,接过袋子去了更衣室。
袋子里是周姨准备的衣服——一件柔软的浅蓝色毛衣,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还有一件干净的白色外套。周姨还放了一条新毛巾和一套洗漱用品,甚至有一支润唇膏。苏暖看着那支润唇膏,眼眶忽然就热了。
周姨知道她嘴唇干裂的习惯,周姨是真的把他们当家人。
苏暖换好衣服,把沾血的那身衣服叠好放进袋子里。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扎起来了,脸洗干净了,衣服干净整齐。虽然眼睛还是肿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至少看起来像正常人了。
她走出去,陈宇在门口等她。
「走吧,先换药,然后去探视。」陈宇说,「时间刚好。」
换药的时候,苏暖总算感觉到疼了。
昨晚处理伤口的时候她麻木得什么都感觉不到,现在睡意消退、神志清醒,痛觉也跟着回来了。护士拆开她手上的旧纱布,露出下面红肿发炎的伤口——手腕那一圈绳子的勒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周围依然红肿发热;断掉的指甲根部新长出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护士用棉签轻轻一碰,苏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点感染。」护士皱着眉说,「昨天伤口没有彻底清理干净,里面有些灰尘和异物。需要重新清创。」
苏暖咬了咬牙:「清吧。」
清创的过程很疼。护士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用镊子夹出那些细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异物残渣,然后用碘伏重新消毒。苏暖的手在发抖,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她一声没吭。
陈宇在旁边看着,攥紧了拳头。
「夫人,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苏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没事,不疼。」
护士擡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是昨晚送来的那个腹部刀刺伤患者的家属吧?」
苏暖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急诊那边都传遍了。」护士低下头继续处理她的伤口,「说你浑身是血地守在手术室外面,一整夜没合眼,你对你老公真好。」
苏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被纱布重新包裹好的手,轻声说了一句:「他对我更好。」
换完药,苏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还是疼,但不妨碍她握东西。
她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陈宇,我进去了。」
陈宇点了点头:「我在外面等您。」
ICU的门是金属的,厚重,推开的时候需要用力。
苏暖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比走廊里凉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医疗仪器特有的气味。空间不大,隔成了几个小间,每一间都用淡蓝色的帘子隔开。陆寒洲在最里面那一间,苏暖走过去的时候,脚踩在塑料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掀开帘子。
陆寒洲躺在病床上,比昨晚看起来更安静了,也更脆弱了。
他的脸色依然白得吓人,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一些细小的胡茬。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贴着监护仪的电极片,手臂上连着输液管和动脉置管,腹部被白色的绷带紧紧包扎着,从被子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绷带上能看到非常浅淡的渗血印记。
监护仪在他旁边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的数字在跳动——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苏暖看不懂那些数字的医学含义,但她在努力记住每一个跳动,因为那代表着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