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醒来的时候,头很疼。
像有人拿着锤子在太阳穴两侧一下一下地敲,又像被泡在深水里,耳朵里嗡嗡地响,视线模糊,分不清上下左右。她想擡手揉眼睛,发现手动不了——手腕被什么东西捆住了,粗糙的绳子勒进皮肤,稍微动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她慢慢睁开眼睛。
光线很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晃,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混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像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
苏暖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环境。
一个废弃的仓库。墙壁是裸露的红砖,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板和生锈的铁桶,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漂浮的星屑。
她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绳子捆住了。绳子勒得很紧,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
苏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发生了什么。
画室,陈墨,脖子上的一阵刺痛。然后……什么都没了。
陈墨……
苏暖的心沉了下去。
她认识陈墨两年,和他交往一年。她以为她了解这个人,有点自私,有点虚荣,但不是什么坏人。她以为自己分手后已经彻底看清了他,但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迷晕她,绑架她,把她带到这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鬼地方。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墨。或者说,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苏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仓库很大,她所在的位置大概是正中央,周围堆满了杂物。远处有一扇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头顶有一个二层的平台,铁质的楼梯锈迹斑斑,上面似乎有人走过,因为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
楼上传来脚步声。
苏暖擡起头,看到一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不是陈墨。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夹克,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他手里拿着一瓶水,走到苏暖面前,蹲下来,把水瓶放在她脚边。
「喝点水。」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苏暖没有动。
男人看了她一眼,也没勉强,站起来,转身走了。
苏暖盯着那瓶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但她没有喝。她不知道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她不能再让自己陷入昏迷。
她闭上眼睛,开始想陆寒洲。
他一定已经发现她不见了,他一定在找她,他一定会来。
她相信他。
苏暖咬了咬嘴唇,开始活动手腕。绳子很紧,但木头椅子用了太久,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了。她用指甲抠椅子扶手和座板之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磨,指甲断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停下来。
她不能只是等着,她要做点什么。
陆寒洲接到陈宇电话的时候,正在签一份合同。
电话响了一声他就接了,因为陈宇从来不会在他开会或者签文档的时候打电话。
「陆总。」陈宇的声音不对劲,很急,很沉,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夫人不见了。」
陆寒洲的手停在半空中,笔尖在合同上戳出一个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