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程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寒洲,你多久没回来了?」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窃窃私语瞬间停止,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陆寒洲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暖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最近工作忙。」
「工作忙?」陆明远放下茶杯,声音提高了一点,「你有多忙?忙到连回家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你娶了媳妇之后,回过几次家?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下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苏暖看到陆寒洲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知道他在忍。
今天的场合不合适反驳。陆明远生日,客厅里还有外人,任何争执都会被放大,会被传出去,会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
陆寒洲垂下眼睛,声音很低:「最近确实忙,公司有几个项目在关键期,以后我会多回来。」
苏暖心里一紧。她看向陆寒洲,他住院的时候,陆明远和周丽华确实来过,但那是来确认情况的,不是来探望的。现在陆明远这样说,好像他关心儿子一样。
陆寒洲的声音更低了:「不想让您担心。」
「不想让我担心?」陆明远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是我儿子,你出了事不让我知道,这叫不让我担心?你现在翅膀硬了,用不着我了,是吧?」
陆寒洲没有说话。
苏暖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克制。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咽下去的克制。
她忽然想起他经常说的话「习惯了。」
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习惯了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
她忍不住了。
「爸,」苏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寒洲不是不想告诉您,他是怕您担心。他住院的时候,情况确实不太好,但他一直惦记着您。他出院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去看看您,是我拦着的,我说等他身体好利索了再去,免得您看了心疼。」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陆明远看了苏暖一眼,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周丽华赶紧打圆场:「哎呀,明远,孩子都回来了,你就别说这些了。寒洲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有苦衷的。」
这话听着是在帮陆寒洲说话,但苏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身体不好」这四个字,从周丽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暗示陆寒洲娇气、不中用。
陆明远果然皱了皱眉:「身体不好就好好养,别整天忙工作忙得连命都不要了。你那个胃,就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陆寒洲终于擡起头,看了陆明远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看父亲,倒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知道了。」陆寒洲淡淡地回复了一句。
苏暖握紧了他的手。
晚餐在老宅的餐厅里进行。
长条餐桌,陆明远坐在主位,周丽华坐在他右手边。陆寒洲和苏暖被安排在左侧的位置,对面坐着几个亲戚模样的人。
菜陆续端上来,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几道海鲜。苏暖看了一眼那些菜,心里沉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油腻的、辛辣的,没有一道是适合胃病恢复期的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