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这儿,不累吗?」
「累。」苏暖说,「但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害怕吗?」
陆寒洲愣住了。
他看着苏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奇怪的话。害怕?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个人太久了,久到已经不记得「害怕」是什么感觉。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感觉,习惯了把它压在最底下,不让它浮上来。
但现在她这么问,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那种一直存在的东西,就叫害怕。
他沉默了很久。
「习惯了。」又是这三个字。
苏暖听到这三个字,心里酸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以后不用习惯了,我陪着你,不会走的。」
陆寒洲看着她,眼里的光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住院的第三天,陆明远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周丽华。
「哎呀,寒洲怎么搞成这样了?」周丽华一进门就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心疼,「酒喝多了?你也真是的,工作再忙也不能这样糟蹋身体啊。」
她走到床边,想伸手摸陆寒洲的额头。陆寒洲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周丽华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自然地收回去,笑着对苏暖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跟人亲近。」
苏暖看着她,没说话。
陆明远站在床尾,看着陆寒洲,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胃出血?」
「嗯。」陆寒洲应了一声。
「怎么搞的?」
「应酬。」
陆明远的眉头皱起来。「应酬就能把自己喝进医院?陆氏的总裁,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苏暖听着这话,心里腾地烧起一把火。她刚要开口,陆寒洲的手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示意她别说话。
「是我的问题,下次注意。」
「下次?」陆明远的声音更硬了,「你知道这次耽误了多少事?那个并购案,你不在,谁拍板?」
「陈宇在处理。」
「陈宇?一个助理,能处理什么?」陆明远摇头,「我看你是这些年太顺了,不知道轻重。」
苏暖握紧拳头,她忍得很辛苦。
周丽华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都这样了,你就别说了。寒洲,你好好养病,公司的事有你爸呢。对了,你弟弟还说要来看你,我说等你好了再说,免得吵着你。」
苏暖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想起陆寒洲背上的那些疤痕。那些皮带抽的、戒尺打的、藤条留下的、手杖砸的,一大部分,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
陆明远站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走。周丽华也跟着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陆寒洲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苏暖看到了。
那是打量猎物的眼神,在看猎物伤得有多重,还能不能跑。
病房门关上。苏暖松了口气,回头看陆寒洲。
他靠在床头,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发抖。
苏暖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你还好吗?」
陆寒洲看着她,目光很深。
「暖暖,要小心周丽华。」
「我不怕她。」
陆寒洲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应该怕,你不了解她。」
「那你告诉我。」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了解?你总想把我挡在外面,但你越这样,我越担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这样,我反而更害怕。因为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陆寒洲看着她,眼里的光动了动。
「我不想把你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