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正常情况下,许观鱼作为住校生,晚饭后就要回学校了,但现在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不是回去的时候。
所以她坚持要去曹黛颖家看看。
「她今天不用去学校,这会儿应该在家。」如果错过这次机会,至少又要耽误一周。
车上陷入安静,许久都没人说话。
裴西眼神专注地看着许观鱼,显得格外温柔,「还在想那件说不出来哪里奇怪的事情?」
许观鱼摇摇头,「在想戴长河死前发给林思尔的消息,他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他发了什么?」
林思尔的几乎被删除干净了,就连短信和通信录都清空了,只剩下手机自带的软件和照片。
可能是林父林母不太懂,林思尔的手机设置了信息和照片自动上传云端。
帐号也没有退登录,她点进去就看到了,戴长河发的最后一条短信。
【我知道不是你的本意,我不会怪你,所以你不要自责,也不要难过,更不用愧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戴长河没给最爱的父母留下只言词组。
说自己被逼到这个份上的原因?对方有钱有势,说了也只会给想要报仇的父母带去磨难。
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不想活了?可他明明是被人逼到绝境,不甘心就这样为那些恶魔脱罪。
所以他只能选择什么都不说,怀着希望父母放下,不再追究的期待,怀着无法指证学校里那些混蛋的不甘,在矛盾与绝望中,跳下了楼。
可他唯独给林思尔留了这句话。
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林思尔,也太不了解林思尔了。
他希望林思尔能忘了这件事好好生活下去,可低估了林思尔对他的感情和愧疚的折磨。
许观鱼只是复述了戴长河的信息内容,剩下的两人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扬斯克憋不住火,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狗东西,太混蛋了,你说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怎么能坏到这个份上!」
裴西却显得冷静克制,「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论争了几千年都没结果。」
「詹姆斯。巴杰尔案,英国历史上凶手年龄最小的凶杀案,十岁的汤普逊和维纳布尔斯用大人听来都觉得异常残忍和恐怖的手段,虐杀了仅仅两岁的詹姆斯。巴杰尔。」
「这还只是有记录以来的,追究人类漫长的历史,年龄,智商,性别,肢体健全或者其他等等,都不是判断人性善恶的标准。」
他转头看向许观鱼,「谁能保证一个无知的婴儿,就不会犯下罪行呢?」
许观鱼直视他的眼睛,「你想说我爸?一个话都不说,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思考的自闭症患者,也会犯下杀人罪,是吗?」
裴西不置可否,「或许钟然更在意。」
气氛凝滞,许观鱼和裴西都很坦然,尴尬的是第三者扬斯克。
「你俩别说了,谁再说话就来开车,老子最讨厌当司机。」扬斯克骂完还不忘安慰一下许观鱼,「这家伙是学法律出身的霸总,一说起案件就发狠忘情了,你别管他。」
许观鱼看着窗外,天边一条血红的线,太阳正慢慢沉下去,「无所谓。」
三人在沉默中到了曹黛颖家。
曹黛颖家自从卖了房子后,就一直租住在一个房龄三十年往上的老旧小区,乍一看,和许观鱼家差不多。
这里大多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和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忽然出现三个穿得光鲜亮丽的年轻人,相当的引人注目,楼下一堆堆聊天打牌的老人不断向他们看过来。
尤其是扬斯克,混血的面容和蓝色的大眼睛,太吸睛了。
「你们是来拍电影的明星不?」社牛的老阿姨凑上来,「这个小姑娘长得好嗲啊……」
三个人相顾后退,把假笑的裴西顶在前面当盾牌,侧身溜着人缝才进到院子最里面,曹黛颖的单元楼下。
没想到这里也围了一群人,都擡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场景像是有小孩挂在哪家的窗户了,三人不约而同擡头,人没看到,只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嚎,也看不出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在哭。
幸好有知道情况的邻居过来,「这声音,这是那个曹老师家的那个孩子在哭吧。」
「是吗,怎么回事啊,都哭了快一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