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前,七月七日,凌晨四点。
沉睡的七岁小女孩被异常混乱的声音吵醒,睁开懵懂茫然的双眼。
近在咫尺的,是一张陌生女人青白发肿的脸,沾染着深红近黑的血迹,微张着一条缝的眼睛露出恐怖的眼白。
之后记忆深刻又混乱。
她身下被鲜血浸透的床,凄厉嘶吼着被警察以杀人嫌疑带走的父亲,痛苦质问她自己妈妈为什么会被杀的满脸泪水的十五岁少年……
还有浑身都是血的她自己。
那之后的很多年,她闭上眼看到的都是这一幕幕重复的画面。
「你是谁!我妈为什么会死在你旁边!你们是什么人!」
「我爸呢,你把他也杀了吗!」
「我妈我什么会死,她和你说什么了,我爸呢!你说啊!」
少年充满仇恨和绝望的泪眼像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不断拖着女孩的身体下沉,陷入窒息的深渊。
许观鱼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眼前掐着她脖子的男人,对方模糊的面容和十四年前的少年重合。
她奋力抓到一把刀,但最终还还是松手了。
她擡腿一脚,将男人踹开,踉跄着起身,夺门而出,醉到失去理智的男人却不打算放过她,翻身起来追了出去。
这里是经济发达的海城的老城区,破败陈旧,黑暗压抑,就连路灯都好像比繁华的市区黯淡几分。
巷口的路边,停着一辆全黑窗膜的黑色轿车。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着闭眼休息的男人,「您打算做什么?」
后排的男人没说话,他在回忆十四年前的那场审判。
「被告人许心镜,男,33岁,……于七月七日凌晨四点五十分在家中被捕……现场搜查到有被告人指纹的凶刀一把,检测出受害者血迹的沾血衣物一套……」
「许心镜患有严重自闭症谱系障碍,基本无交流能力,其女许观鱼,七岁,案发时处于沉睡状态,无法作证。」
「受害人顾沉月,女,41岁……于七月六日晚十时许同丈夫离开家后失去联系……其子裴西报警称父母外出未归……在吉祥早点铺前发现受害人血迹和婚戒一枚……」
「……择日宣判。」
他母亲死在一个陌生小女孩的身边,他父亲下落不明,而唯一最有可能的凶手却因为自闭症连话都不会说,不承认罪行,不告知动机,甚至可能不会被判刑。
那时候他看着法庭上的一切,真的恨不得扔个炸弹让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但现在的他毕竟不是十五岁的少年了。
「许心镜强制医疗中,除了他的女儿和母亲,任何人都不得探视。」
这句话像是没有说完,助理等了几秒,才接话,「您要是想见他,肯定能……」
「除了他女儿许观鱼,他不会和任何人交流,我就算见到他,他也不会告诉我杀我母亲的动机,还有我父亲的下落。」裴西终于睁开眼,转头看向安静的旧巷子。
十四年前他来过这里,和警察一起,跟随母亲滴滴答答的血迹到许家,亲眼看到许心镜的女儿和母亲尸体躺在被血染红的床上。
助理想了想,「那您派人跟踪许观鱼是为了通过她调查当年的真相吗?」
「……算是吧。」不管怎么样,他要让杀了他母亲的人付出代价,也要找到至今没有下落的父亲。
裴西眉头忽然微蹙,眼神也变得专注,因为黑黢黢的巷子里,响起了杂沓的声音。
两个身影摇摇晃晃,一前一后地跑向巷口,后面的追上前面的,然后就撕扯缠斗在了一起。
光线昏暗,看不清太多细节,其中一人的脸在一瞬间被路灯光照亮,随即又被拖进黑暗。
助理:「是许观鱼。」
裴西看了几秒,「报警。」
助理连忙打了电话。
裴西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车厢内气氛莫名凝滞,助理挂了电话,大气都不敢出。
裴西能看出许观鱼确实是专业练家子,但不知为什么,此时的动作却显得捉襟见肘应付不暇,无力而迟缓,最终被男人按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