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伸手想拉住他,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袖口,布料从她指缝里滑了出去。
「哥!」
唐磊消失在雾里,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唐薇的眼泪涌出来糊住了视线,她胡抹了两把,想站起来追进去,可她的腿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雾里传来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唐薇回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金属棍子,头发乱糟糟的,戴着红外仪。
「爸……」唐薇的声音又干又涩。
唐建民看见女儿坐在地上满脸是泪的样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蹲下身:「薇薇!你哥呢?唐磊呢?」
「被拖进去了。」唐薇擡起手指着那片浓雾的方向,「爸你快救他,他被雾里面一个人抓走了,就在那边……」
唐建民猛地站起来,攥紧了手中的棍子,朝着唐薇指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浓雾里。
唐薇看见「父亲」的背影在雾中迅速变得模糊,先是轮廓融化,然后连轮廓都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灰白。
她不敢待在原地,只能继续逃。
身后的雾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唐建民没有喊,没有打斗声,没有脚步声。
「薇薇!」
最后,唐建民从雾里走出来了。
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手里的棍子拖在地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走了几十步,雾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唐薇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片浓雾。唐磊消失了,和妈妈一样,和那个大学生一样,和叶屿一样。
雾隐街的另一头,宁恤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灯开着,电视关着,茶几上的茶杯空了。
岳萤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靠着,但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感,像是空气突然变重了。
窗外是雾,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可宁恤总觉得今天的雾比任何一天都厚,厚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有没有觉得,」岳萤开口了,声音很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宁恤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宁恤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岳萤的手是冰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有。」他说。
他没有往窗外看。但他知道,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后面,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玻璃看着这间客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他们。
他看不见那东西,可他的脊背一直在发凉。
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了,像有一只手按在了天花板上,正在往下压。宁恤握紧了岳萤的手,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咒媒。
窗外的雾一动不动地堵着整块玻璃,宛如一堵高墙。可在那墙的后面,隐约有什么更暗更沉的东西,正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靠过来。
深夜,警察开始搜索,而巡逻队的人也拿着棍棒之类在大雾里搜索唐磊。
宁恤,岳萤,叶城三人紧跟在一起,戴着红外仪,唐磊身上有GPS定位,但是,定位目前一直查不到。宁恤去买了一只德牧,戴着绳索,把唐磊一件没洗的校服外套凑到它鼻子前面,触过的东西,然后帮他们在前面探路。
GPS信号出现的时候,宁恤正把德牧脖子上的牵引绳在手腕上绕第二圈。
红外仪绿色的屏幕上已经空荡荡地跳了快二十分钟,除了他们三个人自己移动的热源轮廓之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