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昏暗的屋子,忽然泄进一大片春光,沈希眯了眯眼,才看清床前立着的人影。
「醒了?」」傅止安搬过一张椅子,在床头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敲击着,目光却刻意避开她的脸:开门见山道:「疑惑自己为何没在牢里?」
沈希见他把玩着双手,不经意地问出这话,猜不透他的心思。按昨日他踩碎她手掌的狠劲,此刻自己不是在老虎凳上受刑,就是早已命丧黄泉。
「傅大将军的心思,我自然猜不到。」沈希扫了他一眼,又迅速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肿成馒头似的手掌,心底泛起一阵涩意,现在的傅止安对自己,是无半分感情的。
「呵。」傅止安扭曲地扯动了下嘴角,微微侧头望向窗外:「昨日还是傅止安,今日就成了傅大将军,你的心变得可真快。」
「我只是怕太自作多情,再挨大将军几下,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她缓慢地转动着大手掌,刻意将他的视线吸引到自己伤口。
扫见那团臃肿的纱布,傅止安心头骤然升出一股愧疚,却又被理智瞬间压下。:「你以为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吗?」他语速陡然加快,语气愈发凌厉,目光从手移到了沈希的脸上:「先是许文彦,再是沈月璃,即使你不是胡夷细作,你也绝非善类,下一个,你又打算是谁?。」
「原来。。。。。。」沈希的话卡在喉咙里,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原来自己一直被他监视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心动错觉,不过是她的妄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引蛇出洞的骗局。
她自嘲道「傅止安不愧是傅止安,还是那个疯批,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她淡淡的笑了一声,随即撞进他凌厉的目光里,无所畏惧,字字珠玑道:「许文彦不该死吗?傅漾荷受了多少委屈,傅家没把你当人,不也没把她当人?」
「傅家」二字刚落,傅止安的情绪明显波动起来,眼神里充满戾气。
沈希见状,连忙收住话头,不敢再提傅家。
她缓了缓语气,低声道:「至于沈月璃,我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显然,我找错人了。」
「你想。」傅止安眯起双眼,身体微微前倾,逼近沈希,发问道:「找谁?」
沈希迟疑片刻。
她想着自己无权无势,在这个世界连个身份都没有,要查点什么太难了,终究还是要借力,干脆半真半假先糊弄看看。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慌乱,先舔了舔发干涩裂的嘴唇,随即一字一顿咬得极为清晰,目光死死锁在傅止安脸上,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翁玉龄,齐州翁家,翁意冲之女。」
傅止安对这个名字虽毫无波澜,但听到齐州二字,他的手指互相撵动了一下。
继而他将目光落在了她湿润润的嘴唇上,在看到她舔唇的那一瞬间,他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不知为何,一股燥热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漠。
「关于翁家,我会查清楚。至于你!」傅止安猛地起身,怕自己强压不住那股躁动,再待下去会失控!离开了她的床沿,快步退到门边,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与异样,他对着门外的侍卫厉声呵道:「给我严加看管,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傅止安一出沈希的房门,便直奔书房,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冰凉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才勉强将胸口那股莫名窜起的邪火压下去几分。
「妖女!」他将茶壶重重顿在桌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可骂完,他又皱紧眉头,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厌恶沈希轻易就让他失了分寸,更厌恶自己这不受控制的模样。
从前的他,心思全在战场朝堂上,从未想过这些男女之事!怎么偏偏遇上这个沈希,就动了这龌龊的心思!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定了定心神。轻叩了一声桌板,一道强风便从门外涌进,一身暗蓝色衣衫的人影,便矗立在门内。清风总是会在将军需要他的时候,立刻出现,战场上如此,回了京都亦是如此。
「去齐州,查翁意冲,翁家。」命令一下,清风又如一阵风般消失了。
另一边,相府。
沈月璃自宝兰斋遇袭后,便对出手相救的傅止安,以及那倒在地上的陌生姑娘,生出了难以言说的兴趣。更重要的是,她在偶然中听到府中丫鬟偷偷谈论,将军府里软禁了位女子,她更想借机确认是否就是那位姑娘。
虽说当日受了不小的惊吓,但在相府静养了数日,辅以汤药调理,身子也渐渐恢复了过来。
她瞧着柔弱,骨子里却藏着几分韧劲与勇敢。更何况,她自幼长在深闺,极少有机会踏出相府半步,此番偶遇这般惊险又离奇的事,心中竟是又怕又喜,藏不住的兴奋在眼底打转。
她软磨硬泡,央求了父亲好几次,才获得能去将军府登门答谢的机会。
沈相和傅止安在朝堂上素来不对付,况且傅止安是小皇帝的心腹,不可过多联系。可女儿毕竟受了人家的救命之恩,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他自己又实在懒得应付傅止安那副冷硬模样,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他倒是从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钟意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罗王」,京中贵女都避之唯恐不及,没有一个愿意嫁过去的。
将军府,沈希的房间。
她端着一碗温热的鸡汤,看着浮在表面的几颗红枣,喃喃自语道。「这姓傅的到底想什么?打一巴掌再给颗枣?」
昨日宝兰斋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傅止安对她出手毫不留情,那股杀气现在想来还是阵阵寒意,可转脸就将她安置在将军府,汤药食补样样周全,这般反差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是试探?是怜悯?还是另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