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星眠一下认出了他,“洛兰?”
金色长发被高高束起,华丽的王冠压在发间,雪白礼服层层垂落,裙摆上用金线绣满了盛放的星铃花。
和龙巢里那个抱着她胳膊撒娇、张口闭口都要给主人暖床的洛兰完全不一样。
他走得很慢,背脊挺得笔直。
广场上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一点点安静下来。
洛兰从来没有这样出现在王城所有人面前。
最开始只是零星几道目光,很快,压低的议论便在人群里悄悄散开。
“那就是公主?”
“好高……”
“怎么感觉……”
后面的话没人敢继续说。可那些不断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洛兰没有理会,他当然听见了。
从回到王宫,继续被迫参加这场成年礼开始,他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可他还是回来了。
至少这样,他们不会找到他的巨龙。
他的身形早已不是华丽的裙摆能够遮掩的。肩膀宽阔,个子也高,哪怕长发垂落、王冠加身,也改变不了成年男性的轮廓。
洛兰脸上面无表情。十八年来,他被教过无数遍公主该怎样走路、怎样行礼、怎样面对臣民。
于是他提起裙摆,走到春泉前,按照练习了无数次的姿势跪下。
祭歌响起。
童星眠原本还在好奇地往前看,听见声音后微微一怔。
是洛兰在唱。
那是一首古老得几乎没人再说得清真正含义的歌,一代代由王室公主传下来,只会在成年礼这一天唱响。
可这样的曲调从洛兰口中唱出来,哪怕刻意放轻,也已经藏不住属于成年男人的声音。
人群里很快出现了细小的骚动。
洛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垂着眼,将那首从小练习过无数遍的祭歌一句一句唱下去。
这些年,王国的春天越来越短。花开得越来越迟,田里的麦穗也总赶不上节气。
就连曾经一到春日便会发光的星铃花,也一年比一年黯淡。
传说它们的光能唤醒沉睡的土地,让贫瘠重新长出新芽。
可今年大半个春季过去,春泉边的星铃花依旧灰扑扑地垂着,一朵都没有亮起。
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场成年礼。
等公主唱完祭歌,等春泉回应。
等这个已经衰弱了太久的春天重新回到王国。
最后一个音节终于落下。
广场上一片寂静。
泉水仍在缓缓流淌,池边的星铃花没有亮,树梢也没有抽出新的嫩芽。
什么都没有发生。
洛兰的手还浸在泉水里。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
“怎么回事?”
“仪式不是结束了吗?”
“为什么没有反应?”
声音越来越多。有人不安,有人疑惑,更多人的视线却重新落到了洛兰身上。
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一句。
“他真的是公主吗?”
周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压抑许久的议论彻底炸开。
“刚才唱歌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那分明是男人的声音!”
“公主怎么会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