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
法华寺东偏殿客房内,张凤翮吃完了早餐,懒洋洋地躺在客房靠窗的木榻上。
明代外地人进京一般有两个选择,一是租房,二是借住。
前者适合来京当官或者家境殷实的商人,后者则往往是来京考试的举子或者临时来京的商旅官员。
而借住也基本就两个地方,一个是同乡会馆,另外一个则是遍布京城的各大寺庙。
只是张凤翮如今的身份是入京参加考选的官员,只能住在寺庙里。
因为官员入住会馆有跟同乡结党的嫌疑,容易被都察院和科道弹劾,因此寺庙成了唯一的选择。
「守城兄,你不是说今天中午吗?怎么早上就来了?」
张凤翮拍着肚子慵懒地说道。
陈恪坐在客房书桌边的太师椅上,瞅了眼窗外已经挂满积雪的梧桐树干,说道:「本来是中午,不过刚好有点事找建中兄。」
张凤翮右手食指向他点了点,笑眯眯地道:「我就知道你找我有事,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
陈恪笑道:「建中兄,想不想进步?」
「进步?」
张凤翮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升官?」
进步并不是后世才有的词汇,早在宋朝就有向上发展的意思,所以他明白陈恪的用意。
只是古代官场,可不是说升官就升官,除了本身能力,最重要的就是有靠山。
而在这天启年间,最大的靠山就是阉党,想进步也只能投靠他们。
因此张凤翮表情瞬间冷下来,说道:「守城兄,你莫不是投靠了阉宦?想来给我做说客?」
「你脑子坏了?」
陈恪差点被他逗笑了:「人家阉党权倾朝野,二三品大员都不计其数,犯得着来拉拢你一个正七品小官?」
张凤翮一想也是,但又诧异道:「既然不是阉宦说客,那守城兄是何意?」
「建中兄久在外地,对如今的朝堂局势有什么看法?」
陈恪忽然问道。
张凤翮白了他一眼,躺在床榻上道:「我能怎么看,躺着看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此言差矣!」
陈恪义正言辞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辈读书人,当学陆放翁,病骨支离纱帽宽,孤臣万里客江干。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怎么能说与自己无关呢?」
「你自己也说了,我久在外地,对京城两眼一抹黑,朝堂局势根本就不知道,你让我说啥?」
张凤翮双手一摊道。
随后他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着陈恪道:「守城兄也才回京一月,难道瞧出了些什么端倪?」
陈恪笑道:「还是建中兄聪明。」
他说道:「以前朝堂局势谁都知道,阉党自从天启四年大肆屠戮东林开始,便已全部掌控朝堂,内阁六部,几乎全是归附阉党之人,都察院六科,皆为阉党爪牙,东厂锦衣卫更不用多说。」
张凤翮一溜烟从床上爬起来,门已经锁上了,但窗户没关。
他跑到窗边探出头四下看了眼,外面院子空无一人,来保护陈恪的锦衣卫也都是在院子外面。
但即便如此,他也是把窗户关上,拉着陈恪到了床边小声道:「兄弟,你也太直言不讳了,万一被人听去,岂不是要完?」
「放心,我进来的时候观察过了,周围没人,而且我声音不大,就算趴门口也听不清的。」
陈恪哭笑不得。
不过他这反应至少在这个时期正常。
天启五年到天启七年属于阉党鼎盛时期,那是真的杀官员如屠狗。
「行了,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