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崔呈秀就下值了。
虽然明朝规定下午申时散值,但这个规定显然不适用于兵部尚书崔呈秀。
他这两天有些心神不宁。
特别是在得知厂臣昨天居然被擢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并且不再兼任东厂提督之后。
因为谁都清楚,魏忠贤能够执掌中枢,不仅仅是皇帝给予他的人事任免权,还有控制厂卫拥有的缉捕权。
人事任免权使得大量被东林党排挤的官员向魏忠贤靠拢,厂卫的缉捕权可以让魏忠贤在打压异己的时候,直接派出武力镇压干预。
因此这两大权力才是魏忠贤权倾朝野的内核。
现在先帝驾崩,新皇登基,人事虽然照旧,但人事任免权却回到了新皇手中。
如今厂卫又被收回。。。。。。
种种迹象表明,厂臣恐怕已经失去了新皇的信任。
而一旦厂臣失去新皇庇佑的话,那他们整个派系也会变成无根之萍,顷刻间就会崩塌。
因而在崔呈秀看来,别看厂臣好像是从司礼监秉笔升为了掌印,可实际上他的权力被削得相当彻底,派系也将陷入危如累卵的境地。
所以这两天崔呈秀其实一直想找魏忠贤商量一下,问问他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但从前天开始,魏忠贤就在宫里没出来。
据他找宫里出来办事的太监询问,得知这两天魏忠贤白天跟随皇帝在乾清宫,下午到晚上在司礼监批红,晚上也在司礼监直房睡觉。
虽然厂臣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这倒是个好苗头,可崔呈秀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而且陛下的态度。。。。。。。
崔呈秀坐在轿子里,眉头紧锁,细细思量。
黄立极那边已经告诉了他。
弹劾李国普的奏本全都留中不发,就当没有过一样。
即便早上邸报把这些奏本都登了出来,据说李国普那边也上了自辩奏疏,还没得到宫里的回应。
但他被弹劾的奏本却送到了内阁。
哪怕皇帝那边也听说是没有做出处置,可这种悬着的心始终吊在那里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好在今天中午厂臣终于从宫里出来了,他也立即翘班前往上公府邸。
「老爷,上公府到了。」
轿子停下,崔家奴仆在轿帘外说道。
「嗯。」
崔呈秀撩开轿帘走出。
他怀里还藏着一份奏疏,那是九边边饷清册。
「部堂到了。」
魏府门口的门房见到崔呈秀的轿子,连忙一路小跑过来,点头哈腰。
崔呈秀边走边说道:「九千岁回府了吧?」
「千岁爷这几日在宫里伺候万岁,回府后有些乏了,现在在后院歇息嘞。」
门房也边走边跟着他道:「不过若是部堂的话,九千岁肯定会见。」
「嗯。」
崔呈秀点点头。
他很快一路进府,穿过前庭、前厅、中庭、中厅,到了后院。
上公府邸穷侈极丽,后院两旁亭台楼阁错落,飞檐斗拱层层叠叠,雕梁画栋尽显奢华。
绕过一座堆栈精巧的太湖石假山,眼前的院落更是气派。廊柱朱红,窗棂鎏金,连檐下的雀替都刻着繁复的花鸟纹样。
不过崔呈秀没心思细看景色,快步走到后院正堂门口,撩袍跨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暗了几分,靠里的罗汉床上,魏忠贤正半躺着,整个人非常放松,似乎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子微微动了动,连眼都没睁开,只是吐了一句:「来了?」
崔呈秀连忙凑上去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说道:「阿爷,这两天始终不见爷的消息,可是吓死孩儿了。」
「有什么好担心的。」
魏忠贤这才睁开眼,笑了笑道:「咱家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可是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