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十月三十日的邸报又比昨天精彩了几分。
虽然理论上来说,一旦皇帝对某份奏本留中不发,那么一般来说不会流传出去才对。
但到了明朝中后期,特别是万历之后,由于皇帝不怎么作为,导致几乎所有的奏本大多都留中,因此慢慢衍生出了六科廊抄录或者自行送予报房习惯。
即皇帝怠政不处理奏本,报房会直接在六科廊把今天上奏的奏本抄下来,或者由写奏本的人一式两份,副本送往报房抄录。
这样哪怕皇帝对奏本不做处置,第二天的邸报依旧会把这些奏本刊印上去。
因此当陈恪今天踏进陕西清吏司的时候,今天的邸报送过来,清晰地看到了李国普「一党」以及崔呈秀那一党的斗法。
今天有李国普上疏自辩,以及崔呈秀上疏自辩的内容。
除此之外,两方互相弹劾的题奏依旧有,两派显然还在拿陕西以及阉党的事情相互攻击。
事实上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朝堂内外议论的漩涡中心。
李国普与崔呈秀成为了主角。
但幕后的操盘手陈恪却几乎完全置身事外,张我续那一党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神仙斗法哟。」
「你们说说,结果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这也不是咱们能议论的事情了。」
当陈恪点完卯,在自己直房内泡杯茶,看了会邸报,然后去东司(户部十三司官署厕所)回来路过燕堂的时候,堂内有几名官员正在喝茶聊天。
所谓燕堂又被称为茶厅,乃是明代官署衙门设立用于官员喝茶休息的地方。
毕竟有的时候六部之间经常要走动办公。
如果某个兵部官员来户部差遣,短时间内不能办完手续,总得有个地方坐一坐,由户部的某位同级官员陪着,一起喝杯茶等手续办完。
特别是户部还是大明的钱袋子,每天各部过来催钱要饷的官员不计其数,户部燕堂自然也是门庭若市。
「哟,守城兄!」
陈恪原本只是路过,隔壁河南清吏司主事李钟秀瞥见他的身影,连忙放下茶杯喊了声。
虽然在十三司直房没什么太熟的人。
不过陈恪好歹之前在户部观政,现在又已经在户部干了快一个月,擡头不见低头见,总归混个脸熟。
「吉士兄!」
陈恪被叫住,自然也就只好停下脚步,随后在门口打了声招呼道:「时敏兄、懋功兄、冶之兄也在啊。」
另外三人分别是四川清吏司员外郎王应期,四川清吏司主事沈维新以及云南清吏司主事刘炼。
虽说都是同僚,但因为不是一个司,所以没太大交集,今天忽然叫住他也令人意外。
「守城兄,快进来!」
王应期热情地打招呼。
「怎么了这是?」
陈恪一头雾水地进来。
这帮人一个个都三四十岁,有的甚至还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跟他既非同年也不是同龄人,今天这般热情还真是不适应。
「恭喜守城兄,贺喜守城兄。」
王应期堆满笑脸道:「听说锦衣卫那边冯国柱都已经招了,贪污受贿不少银子,他那位置空缺了出来,吏部昨天就下文,说陕西清吏司事务繁重,不可一日无主官署理,着该司剩余官员暂摄郎中、员外之事,行郎中职权,待朝廷另行铨选。现在清吏司就你一个人了,估计待会吏部就会派人过来让兄弟行移吏部画字,守城兄一步登天呀。」
陈恪一愣。
他倒不是惊讶于自己升郎中了。
毕竟这属于明代惯例。
由于空降官未必能够马上处理得了本司事务。
或者朝廷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那么往往一般都是衙署剩余的官员递补代为代理。
比如郎中出事,员外郎署理。员外郎犯事,主事署理。
所以自己升郎中属于正常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