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绳兄这次回京经筵,得好好把握机会,争取让陛下看到你的才能,早日重用才是。」
「借元治兄吉言了,这几年虽在家乡守孝,却也没误了经学,就是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听我讲。」
「今上聪慧,威严深不可测,你到时候莫起些小心思,只管讲学便是。」
「好。」
李国普与周延儒并肩走着。
回内阁大堂后,李国普因为公务要去一趟光禄寺,回来的时候在东华门遇到了前往文华殿的周延儒。
周延儒这几年因为父母相继离世,于天启二年开始守孝,直到今年四月份才结束丁忧。
朝廷便在今年八月份召他为詹事府正詹。
不过周延儒家在南京,离北京太远,因此从征召到他抵达京城,足足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
直到昨天他才回京报到,今日是作为詹事府正詹的第一天上班。
理论上来说,詹事府的职责是辅导皇子。
但朱由检的嫡长子朱慈烺后年二月才出生,现在根本就没有皇子辅导。
好在明朝时期,皇帝也得上课,称之为经筵。
而翰林院和詹事府的另外一项职责就是为皇帝皇子讲学。
并且朱由检自己于十月二日恢复了日讲。
所以周延儒以詹事府正詹的身份担任今天的日讲官,待会要给皇帝上课,进宫准备讲课的事情。
结果路上碰到了李国普。
他与李国普虽然关系一般,但却有另外一层身份——同年。
两人都是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
周延儒还是当时的状元,如果不是父母相继去世,中间丁忧了近五年时间的话,此时他也有资格入阁了。
现在相遇,又是顺路,自然颇有点物是人非,却在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于是攀谈了几句。
甬道不长,前方会极门方向却有两个穿着大红袍子的身影愈发清晰起来。
双方很快靠近。
李国普注意到是崔呈秀和张我续之后,目不斜视,懒得搭理他们。
而周延儒则是低着头不说话。
崔呈秀与张我续站在原地,冷冷盯着二人。
等即将擦肩而过之际,崔呈秀突兀地说道:「我道把我拉下马,阁老要举荐的户部和兵部尚书是谁,原来是周延儒和冯铨呐!」
李国普站住了脚,扭过头亦是看着他,淡淡地说道:「崔部堂这是何意?」
周延儒一头雾水,没有说话。
「何意?」
崔呈秀冷笑道:「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以为厂臣失势了,你就可以把我和张部堂挤走换上你的人,我告诉你,你下了一招臭棋,厂臣圣眷还在,你谁也挤不走!」
「呵呵。」
李国普心里想着,看来自己让李觉斯弹劾冯国柱的事已经传到崔呈秀的耳朵里了。
可崔呈秀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自己的主意,是陛下的主意。
但他不能说,便也只是轻笑反击道:「厂臣失不失势跟我有什么干系?倒是崔部堂,被御史弹劾的滋味不好受吧。厂臣这招以退为进,弃车保帅的棋我看才是下对了。」
崔呈秀霎时间脸就白了。
他顿时明白为什么李国普会这么做。
原来是想趁虚而入!
毕竟这段时间他处境确实尴尬。
因为朱由检对魏忠贤冷淡,魏忠贤惊慌失措当中想到过一招弃车保帅,以此试探皇帝的态度。
这个策略就是让御史杨所修、杨维垣弹劾崔呈秀,甚至干脆把罪责全推到他身上。
如果朱由检挽留的话就说明还有戏,要是朱由检顺势处置崔呈秀的话,阉党就彻底完了。
本来这个策略倒也不算什么问题。
但作为弃车保帅当中的那个车,崔呈秀跟魏忠贤之间就很尴尬了。
一到生死关头,魏忠贤就把崔呈秀扔了出去。
而且这也说明他崔呈秀明面上是阉党二号人物,可真到了紧要时候,也无非是可以抛弃的棋子而已。
所以李国普这句话,无疑戳中了崔呈秀的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