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森林边缘短暂停留,进行最后的休整和准备。
矮人们默默地检查着武器和行囊,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喧闹,只剩下凝重。
比尔博紧紧攥着他的小剑,脸色苍白,不时担忧地看一眼躺在担架上、依旧虚弱的卢恩。
卢恩挣扎着坐起身,拒绝了继续被擡着的提议。
「我可以走。」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沙哑,但多了一丝「坚韧」专长带来的底气。
身体的虚弱感仍在,但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不安减轻了许多。他拄着一根甘道夫为他削制的简易木杖,尝试着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但确实能够依靠自己行走了。
这微小的进步,却让整个队伍的士气提振了些许。
甘道夫赞许地点点头,但眼神中的忧虑并未减少。
「跟紧我,绝对,绝对不要离开这条路。」
他再次强调,手中的法杖散发出比平时更加明亮的白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照亮了脚下那条几乎被苔藓和树根完全覆盖、蜿蜒伸向无尽幽暗的小径。
队伍排成一列长队,甘道夫领头,索林紧随其后,然后是其他矮人,比尔博和行动不便的卢恩被护在队伍中间,德瓦林和葛罗音断后。他们踏入了森林。
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仿佛从一个世界步入了另一个。
参天古木的枝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将阳光彻底隔绝在外,只有零星几缕惨澹的光斑,如同垂死者的目光,勉强穿透下来,在铺满厚厚腐叶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空气凝滞而潮湿,充满了腐烂植物和湿土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朽的甜腻气息。
绝对的寂静笼罩着四周,连风声和虫鸣都消失了,只有脚下踩碎枯枝败叶时发出的、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的「沙沙」声。
这种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不安。
它仿佛有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呼吸艰难。
矮人们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连最莽撞的庞伯也不敢大声喘气。
比尔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卢恩拄着木杖,艰难地前行。
他的精灵感官在这片森林中受到了极大的干扰和压制。
他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魔法低语,如同无形的蛛网,试图缠绕他的意志。
但「坚韧」专长强化过的体质,让他对这种侵蚀有了一定的抵抗力,虽然头脑依旧有些昏沉,却还能保持基本的清醒。
「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奇力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在寂静中传出老远,引得甘道夫严厉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卢恩的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自然声响的动静。
不是来自前方或后方,而是来自……头顶浓密的树冠层。那是一种轻微的、持续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多足的东西在缓慢移动。
他猛地擡头,但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阻挡,什么也看不清。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脊梁。
「甘道夫……」卢恩压低声音,用木杖指了指上方。
甘道夫也早已察觉,他脸色凝重,法杖的光芒微微收缩,变得更加凝聚。
「加快速度,但不要跑!保持队形!」他低喝道。
队伍的行进速度加快了一些,但寂静很快被另一种声音打破。
起初是细微的、如同梦呓般的低语,从森林深处传来,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仿佛在呼唤着旅人离开道路,投入森林的怀抱。
「你们听到了吗?」
欧音紧张地左右张望:「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是幻觉!」
甘道夫厉声喝道:「捂住耳朵!不要听!不要回应!」
但低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多人听到。
它变幻着声音,有时像逝去的亲人,有时像珍贵的宝藏,有时只是单纯的、令人心神涣散的催眠曲。
几个矮人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脚步也开始迟疑,仿佛随时会偏离道路。
卢恩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昏睡感袭来,比之前的魔法低语更加直接、更具攻击性。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坚韧」专长赋予的稳定性再次发挥了作用,让他如同激流中的礁石,勉强抵御着这股精神浪潮。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抵挡。
年轻的欧力眼神涣散,脸上露出痴迷的笑容,喃喃着「黄金……好多黄金……」,脚步不由自主地向着道路右侧的黑暗中迈去。
「欧力!回来!」索林怒吼道,伸手去抓他,但慢了一步。
就在欧力的脚即将踏出道路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条粗如手臂、闪烁着油腻黑光的黏滑触须,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道路旁的阴影中弹射而出,瞬间缠住了欧力的脚踝和腰部,触须上布满吸盘,力量大得惊人,一下子就将惊呼的欧力向森林深处拖去。
「是古墓尸罗的子孙!」甘道夫大喝,法杖的光芒骤然爆发,如同利剑般刺向那些触须,白光灼烧下,触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青烟,稍微松缓了一些。
「抓住他!」索林和德瓦林立刻扑上前,死死拉住欧力的手臂和身体,与黑暗中的力量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