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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照片墙（第1页）

风间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在书桌前坐下来。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他拿起手机解锁之后，打开了相册。

今天拍的照片排在最近项目的最上面。他往下翻了几页。第一张是小新在动感超人展入口处拍的，画面的构图有点歪，门框在照片的左侧被切掉了一半，但那个红色的展板被完整地拍了下来。

第二张是他在会展中心外面拍的街道，照片里有三个人和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第三张是一棵树的树冠，拍得有些模糊，大概是走动的过程中按下的快门。

后面的照片里开始出现他熟悉的东西——那家他每天经过的咖啡馆的招牌，深蓝色的底面上印著白色的字。那棵叶子比旁边几棵更窄的银杏树，被拍了一个特写，叶片的边缘在照片里清晰可辨。

便利店的灯箱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还有几张是随手拍的，有路边的一只猫，有电在线一排停着的鸟，有橱窗里摆着的一套彩色便签纸。

他翻到了一张照片。那张照片里是他的侧脸。

他站在一个路口等红灯，身体朝着前方，侧面对着镜头。他的视线落在红灯的方向，没有看向镜头。背景里有正在过马路的行人，有停在斑马线前面的车辆。

他的表情很平，嘴唇微微抿着。他不记得这张是什么时候被拍的，大概是他在等那个红灯的时候小新在他旁边按下了快门。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他站在他每天都会经过的那个路口，穿着他常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领口翻着，拉链拉到一半。

他的视线落在红灯上方偏右的位置，那个方向除了信号灯和后面的建筑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当时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看倒计时，也许只是在发呆。

他把照片长按了一下，在弹出的菜单里选择了「保留」，然后退出了那张照片的详情页。他把相册里的照片按时间顺序重新排了一遍。从早上出门到刚才的照片都排好了位置，那条时间线从早到晚，每一张都标着拍摄时间。他把排好序的相册翻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速度不快。

他回到手机主界面，打开设置，找到壁纸选项。他从相册里找到了那张自己侧脸的照片，把它设成了锁屏壁纸。设置完成之后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锁屏界面上是他的侧脸，背景是那个路口的红灯。

他看了那个壁纸两秒，然后又打开设置，把它换回了原来的锁屏壁纸——那张小新和小白的自拍。换回去之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手机打开了相册。他翻到那张侧脸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里那个站在路口的人还在那里，视线落在红灯的方向，没有看向镜头。

他把它放进了另外一个相册里——那个相册是他之前建的，里面存着几张从春日部带来的照片，有舞台剧照，有证书的照片，有小白趴在地砖上的那一帧。

他把侧脸的照片放在了那个相册的中间位置，和其他的照片挨在一起。然后他关掉了相册，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

九月开学第一周，风间的桌面被参考书和打印稿占满了。

那些书摞在一起，有的翻开在做了标记的页面上，有的合拢着叠在角落。打印稿散落在键盘周围，页边写着批注，有些行被萤光笔划过了。他面前摆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论文的截止日期，那行数字正以固定的速度向他靠近。

他坐在书桌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光标在屏幕上匀速向右推进，每按下一个键就出现一个新的字母或汉字，在前一个字符旁边留下新的形状。他写一会儿，停下来翻一下手边的参考书，在书页上找到需要的那一段，然后继续写。

他翻完了最后一页参考书。

那本书的封底内侧贴着一张图书馆的还书日期标签，他看了一眼日期，然后把书合上放到了桌角。他把自己写好的初稿从头读了一遍。读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慢，他在有些段落上停下来了，重新看了一遍那些句子的逻辑，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再往下走。

读到中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开头部分和结尾部分之间缺少一个衔接层，前面提出的问题到了后面直接跳到了结论，中间的过渡被省略了，像一段台阶少了几级，从下面一步跨不到上面。他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段缺失的部分，然后翻回开头，重新读了一遍那些已经写好的段落。他需要把那几级台阶补上。

他开始写。那段衔接的文本从他手指下一个一个地出现，速度比前面的部分慢一些，因为每一句都要确认跟前后的连接是否顺畅。他写了第一段，读了一遍，觉得衔接的位置还对，继续往下写。写到第二段的时候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水杯放在右手边，杯壁上有一道已经干了的茶渍。他喝完放下杯子，继续写。

那段衔接的文本他写了大概一个小时。写完的时候他读了一遍，又对照了一遍开头和结尾，确认它们之间已经连上了。他保存了文档，把光标移到了最后一行，在那里停住了。屏幕上，光标在他刚写完的句子末尾闪烁，等待下一段文本的信号。

他靠回椅背上，伸了一下手臂。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了一道窄长的亮纹。他伸手把台灯打开，灯光照亮了桌面上那些摊开的书和稿纸。

他在桌面上看到了一包饼干，是小新上次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那包，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拆封。饼干包装袋的封口处贴着那张画了一颗小星星的纸条，在台灯的暖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把那包饼干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了原处。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他保存了文档，把电脑合上。

他把桌面上那些翻开的书按顺序摞好，把打印稿收进文档夹里，把笔放回笔筒。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腰背有点酸，他在椅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台灯，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他躺下之后没有立刻睡着。天花板上的亮纹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盯着那道亮纹看了一会儿。那篇论文的剩余部分还在他脑子里转着，他明天还要继续写，还要把中间那些段落完善一下。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着眼，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变深。他睡着之前最后想到的是那包饼干，它还在桌面上放着，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会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