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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等待的煎熬（第1页）

放榜前那一周，风间发现自己无法在任何一张椅子上坐满十分钟。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坐下，然后又站起来。他试着把一本题集翻开，视线在页面上移动了几行之后，他发现那些字在他视野里停留在原位，没有进入意识可处理的层面。

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了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保持了一会儿静止，然后又折返回到书桌前。

他去了图书馆。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打开，在他第二次发现自己在同一页上停留了更长时间之后，他合上书，站起来走了出去。他沿着街道走到河边，在堤坝上走了一段，又折返回来。

他经过野原家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他看到那扇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客厅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没有按门铃。玄关的灯亮着，他在鞋柜旁边换了拖鞋，脚步声穿过走廊的时候，他听到小新的房间方向传来电视的声音——音量不大，像是背景音，混杂着电辅音效和角色对话的片段。

风间上了楼梯，他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小新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他面前摊着一只动感超人系列的玩具拼装模型，盒子已经打开了，说明书平摊在地板角落，但他手边的零件排布位置与说明书上的参考图之间还没有形成一致的对应关系。

风间走进去。他没有说话，走到房间中央站定，面向窗口的方向，然后又转向墙壁的方向。他开始走动，从书桌到窗边，从窗边到门口，从门口到书桌，路线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每一步之间的时间间隔几乎相同。

小新正在把一块零件从盒子里拿出来，他的动作在他进入房间后放慢了半拍，他低头继续对着说明书比对，没有擡头。风间的路径继续延伸着。他走了第三圈的时候小新放下了零件。

」小彻，你再这样走，」他说，」我就把地板踩穿了。」

风间在窗边停下来。他把手放在窗台上，感觉到铝制窗框的表面有一层细微的温度差异，靠近玻璃的部分比靠近室内的部分低了一些。」……你就不紧张吗？」

小新低下头，把一块零件和说明书上的示意图放到了膝盖上。他正低着头看着他的方向，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视线落在风间的肩膀高度附近，没有继续上移：」紧张啊。但是紧张也没用，不如帮你紧张。」

风间站在窗边。窗台上有一株多肉植物，叶片饱满，边缘有一层细微的白色绒毛。他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最顶部那片叶子的尖端，叶片的触感在他的指腹上形成一道微凉的、正在缓慢回弹的反馈。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那道反馈正在从他的指尖向手臂方向移动，在他的感知系统中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信号，然后平息。

」如果我落榜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一些。

小新的手正在组装模型的动作没有停下。但他开口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正好在风间那句话的末端边缘处。」那我就陪你复读一年。」

风间的手指从那片叶片上收回来了。他站在窗台旁边，窗外的路灯正在此刻亮起，从近处向远处依次亮成一条连贯的线。

他的身体靠在窗框边缘，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在从某种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状态中缓慢地松开，像一根被拉长到极限的橡皮筋正在恢复它的初始长度，那层绷紧的表面正在沿着它的轴线向内部收拢。

」你刚才说的时候，」风间说，」手里的零件装反了。」

小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正在被他压进底座槽位的塑料片——它的形状和槽位的轮廓之间存在着一个微小的角度偏差。他把它拔出来转了一个方向，重新压进去了。这一次卡扣合拢时发出了一声干净的」咔嗒」。

」谢了。」他说。

风间走到他旁边，在地板上坐了下来。他在靠近那块拼装模型的位置坐下来，膝盖和膝盖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掌宽，正好能看到小新手里那些零件的排列方式。」……你把这个拼完，大概要多久？」

」不知道。说明书上说三十分钟，我已经拼了一个小时了。」

」那我来帮你找零件。你跟我说要找什么形状的。」

小新看了一眼说明书上的编号。他的手指在那一页上方的示意图上点了一下：」这个，圆形带三个卡槽的。」

风间伸手在桌面上那堆散落的零件中翻找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一个圆形带三个卡槽的零件，按在他的掌心里，确认了方向和角度的匹配性，然后放到了小新手边。

小新把它接过去，压进了对应槽位的瞬间，零件和底座之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短促的咬合声响。

风间继续在零件堆里翻找着。他每找到一个编号对应的零件就放在小新右手边，按照他伸手时的顺序排列，使他能直接从最近的位置拿到下一件所需，不需要额外的搜索。那些零件的摆放高度和他的手放置的方向保持着一致。

房间里的电视还在放着动画片，画面上正有角色在做着什么。小新的手指正在将一组卡扣按进对应的槽位中，他每完成一步都会停下来确认下一步的零件方向。

」喂。」风间说。

」嗯。」

」明天去看榜的时候，你在门口等我。」

」好。」

风间从零件堆里找到了下一个对应的零件，放到了小新手边的位置。他的手指从那块零件的表面移开时，窗台上的多肉植物的叶片正在他的视野边缘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