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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病房补习（第1页）

病倒后的第三天，风间已经能坐起来了。

他把枕头叠成两层靠在背后，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摊开的那本书的封面上。他伸手去翻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恢复它们该有的稳定性，指尖的力度也有了恢复的迹象。

他翻到做了记号的那一页，看着页面上的文本。那些字以它们该有的方式排列着，它们在纸面上停留得稳定，但他的视线在它们之间移动时，出现了之前没有过的短暂停顿。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一只手先伸进来——手掌朝上，指尖正好落在书页的上方位置。

那只手把那本书从风间的膝盖上拿走了，动作的节奏经过安排，抵达的位置恰到好处，精准地落在书页的合页在线，像一道正在关闭的闸口。

」休息时间。」小新拿着那本书走回书桌旁边，把它放回了桌面上摊开的书堆最上面。他转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颗苹果。那颗苹果是红色的，表面有一道浅色的条纹，从顶部延伸到底部，被窗外的光一照，表面的光泽闪烁着。

」来，我们用幼儿园的方法复习。」小新把那颗苹果举到与视线平齐的高度。他看着那颗苹果，然后他转动了它一下，让那道条纹朝向他自己的方向。」你看这个苹果，像不像动感超人的脑袋？」

风间靠着枕头，看着那颗苹果和举着它的人。那颗苹果在他的视觉中以它的形态存在着，而举着它的人在进入了他视线之后保持了约两秒的沉默，像在确认他的回答。

」……动感超人的脑袋是红色的。」风间说。

」这个也是红色的。只是他脸上的面具被抢走了，露出了里面的苹果芯。」

」苹果芯不是动感超人。」

」但你现在在看它了。」

风间的视线落在那颗苹果上。

那道条纹从顶部延伸到底部，像一条被拉长的弧线，在红色的背景上形成了一道细窄的曲线。他的视线沿着那道条纹走了一趟，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刚才那种浅的、快速的节奏中逐步转入更深的、更慢的区间。

他的肩胛骨之间的区域正在从某种轻微的收缩状态向外松开，像一扇窗被推开了半指宽，室内的空气正在与室外的空气进行一轮新的交换。

」然后呢？」风间问。

」然后我们就看这颗苹果长得像什么东西。比如说——」小新把苹果转了一个角度，让它的侧面朝着风间，」它像不像一只站着的企鹅？」

风间看着那颗苹果。它的轮廓在转向之后确实形成了一个新的形状——一个圆润的、从顶部收窄到底部的轮廓，那道条纹正好落在它对称轴的位置。」……企鹅不是红色的。」

」企鹅也可以长成红色。」

风间靠在枕头上，嘴角正在以他现在能够清晰感知到的幅度向上弯起。他感觉到那颗苹果已经在他的手心里了——他拿着它的重量，它在他的手掌中触感具体而实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小新的声音从椅子方向传过来。

风间把苹果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它的温度在从室温向他的体温过渡，表皮上有几道微小的凹痕，像被手指多次按压过。」……比刚才好一些。」他说，」你刚才说这个苹果像企鹅，其实它侧面确实有点那个形状。」

」对吧。」小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午后的光正在进入房间，在床铺边缘形成一个更亮的区域。」那我们复习完了。你刚才已经看了苹果，休息时间结束。」

风间低头看着那颗苹果。他的手指沿着那道条纹走了一趟。」……我想再看一下那道题。」

」哪道？」

」昨天早上做的那道民法题。」

小新沉默了片刻。」你看这道题的时候，先把它当苹果看。就是那道题——它的结构像什么？」

风间靠着枕头，视线落在床对面那面白色的墙壁上。那道题的框架在脑海中呈现为一个由线条和连接点构成的结构，它的形状在想像的空间中形成一个稳固的轮廓，像一个正在等待被命名的物体。」……像一棵树。」

」那把它当做树。树干是主文，枝干是分支条款。你先看清它是一棵树，然后再看它的叶子。」

风间坐在床上。那棵树的框架在他的意识中展开，他沿着树干从底部走到顶部，观察着那些主干的延伸方向和分支的分布规律，他找到了第一根枝杈，也找到了第二根。

那棵树上关于所有权转移的分析在枝条的末梢形成了明确的标注，像一片正在被定位的叶子，它的轮廓在树冠的暗影中逐渐成形。他正在看着那棵树。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从那种绷紧的状态中逐步松开，像一条正在被缓慢释放的弹簧，正在恢复它该有的长度。

」小新。」风间说。

」嗯？」

」……你这方法有时候能用。」

窗外的风正在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吹动了窗帘边缘的布料，在地板上形成了一段正在移动的暗影。风间把那颗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它的位置靠近台灯的底座，光线从一侧照过来，在它的表面形成一块圆润的亮区。

风间看着那颗苹果——它在他放下它之后已经逐渐与周围的物体融为一体，但那道光仍然照在它身上，没有移开。风间靠着枕头，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坐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正在从握拳的状态中松开，每一根都在依次伸直。

他能感觉到那颗苹果在他放下它之后，仍然在几米之外保持着它在光线和阴影中的位置，像一个不需要被反复确认的标记，它的轮廓正在从清晰向柔和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