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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一次的争吵（第1页）

风间在公告栏前停步，把那张贴在软木板上的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集训营的时间覆盖了整个八月，从一号到二十九号，地点在东京，食宿全包，名额有限。他当时没有犹豫。回到座位上之后他打开手机，填完了报名表，提交。屏幕上的确认弹窗在夏天午后的光里停留了一瞬，然后他锁了屏幕。

」我报了暑期集训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翻书，语气跟他平时说」今天有雨」差不多。

小新正在桌面上趴着，侧脸朝窗户方向。他听到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动，过了两三秒他才把脸转向风间的方向，他的嘴型先于声音形成——先是微微张开，然后合拢了一次，像在调整措辞的顺序。」整个暑假？」

」八月一号到二十九号。」

」那夏天就没了。」

」夏天本来也不是用来闲着的。」

小新从趴着的姿势坐起来了。他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叉着，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那种松散的、随时可以被风吹走的状态从那张脸上消失了，被一种更集中的、更贴近底部的专注取代了。」你整个八月都不在春日部。」

」我去集训营。」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从四月的期中考试一直忙到现在——模考、补习、晚上刷题到快十二点。你中间有没有停下来过？」

风间正在翻页的手停了一下。」我在准备考试。」

」我知道你在准备考试。」小新的语速放慢了，每个词落地之前都被他放在嘴里多停了一拍，」但你跑得太快了。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有事。」

」你上周在图书馆打了三次哈欠，每次都是你做完题之后的那几秒里打的。你打完哈欠也不休息。」

风间把书放下了。他的后背靠上椅背，他的视线和小新的视线之间现在没有书本做遮挡。他能看到小新手指在桌面上交叉的方式——他的左手拇指叠在右手拇指上方，指尖微微泛白，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浮到表面上来。

」我不跑快一点，怎么配得上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里。」小新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和平时说话的音量之间形成了一截细小的断层，像一层很薄的东西正在被剥开——」有我吗？」

风间坐在座位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桌面上收紧——它们在某个瞬间握住了桌沿，然后慢慢松开了。他看着小新那张脸，那个问题像一枚硬币，在抛出后没有立刻落地，在空气中持续翻转着。他没有回答。

小新在桌面上交叉的手松开了。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他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声音不长，足够短促。他转身朝教室后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快到他拖沓的鞋底在地砖上留下的声音连成了一条连续的擦响，很快就到了门口。他推开后门的时候手在门框上停了一瞬，推出去、合上，那声」咔嗒」在教室安静的空间里传出了完整的回响。

风间坐在座位上，他看着那扇已经合上的门。教室里有别人在说话——后排有人在讨论暑假的打工计划，前排有人在翻书——那些声音从他周围经过，但它们没有进入他的意识中心。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按着桌沿的位置已经松开了，但指腹下残留着刚才收紧时的力度感受。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桌面上沿那张纸条上——」东大合格」——那四个字已经贴了几个月，边角被翻过多次，但仍然在原位。

他拿起笔翻开了刚才做到一半的书页。笔尖接触纸面的时候他写完了那道题的最后一句话，但他在写完之后不知道自己刚刚写了什么。

他低头读了一遍自己刚才写的那行字——是正确的。他放下笔，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已经偏西了，从他的视野中可以观察到光线的边缘正在移动，像一种不需要他参与的变化正在世界表面发生着。

他伸手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他按灭了屏幕，把它放在桌面上。窗外的光正在慢慢地从桌面上退走，一片形状规则的亮斑正在从笔记本边缘向桌面中心收拢，像正在关闭一个展开的文档夹。

最后那片光从桌面上离开了，留下了一片没有亮斑的桌面。灰蓝色的，均匀的，像一艘船驶过之后正在合拢的水面。风间在渐渐暗下来的教室里坐了很久。

他的手指还在桌面上放着，它们停在那里等待下一个动作，那个问题在空气里浮着。然后它落下来了。

在桌面的边缘处停住了，像一枚最终找到平衡的硬币——稳定地立在它最后接触的那个平面上，沿着它的边缘维持着一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