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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幼儿园的圣诞节（第1页）

圣诞节的早晨，幼儿园活动室的门框上挂了一串彩灯。

那些灯是红绿相间的，在晨光里亮着微弱的光，电线从天花板垂下来，用透明胶带固定着，其中一段胶带翘了个角。小新站在活动室中央，穿着一套从幼儿园道具柜最底层翻出来的动感超人连体服——红色和金色的面料拼接处有缝线走偏的地方，胸口的标志是用不同颜色的布料拼上去的，边缘的针脚不太均匀。

他把头套戴上去的时候往下拉了两次才完全对齐，露出眼睛的那两个洞的孔位刚好，视线没有遮挡。他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用手掌按了按手套的指尖位置，确认活动性还算可以。

今天他的日程里没有固定的课表。他把那筐用彩色包装纸裹好的小礼物从仓库搬到了活动室角落的长桌上，每份礼物上贴著名字标签，那些标签是他昨晚在休息室里一张一张写的——字迹比平时工整，笔画收尾时没有他那惯有的拖尾。

第一波孩子进来的时候正好是九点半。门口有人先探进一个头，停顿了约半秒，然后那声」啊」像一扇被突然推开的门，跟着整片声音都涌了进来。

七八个孩子从门口挤进了活动室，有几个停在了离门口两步的位置，有几个直接跑到了活动室中央，围着小新站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他们的头从下往上仰着，仰角因身高不同而略有差异。

」动感超人——！」第一个开口的男孩举起了双手。然后其他人也举起来了。小新把右手举到胸口，掌心朝内，然后向外划了一道弧线，从口袋里的动作辅助包底部抽出了那把道具剑（塑料的，剑尖被磨钝了，手柄上缠着红胶带），他举起来的时候剑尖指向天花板，在彩灯的映照下反了一下光。

」小朋友，今年圣诞节的愿望，可以告诉动感超人。」

他蹲下来了。他蹲到和那些仰头看他的视线同一高度的位置，把这个动作放慢了，膝盖弯曲的过程比平时更均匀。活动室里那些零散的站在不同位置的孩子开始向他聚拢，像铁屑被磁铁慢慢拉向同一个方向。

他点了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的名字，那阵细小的声浪涌了一下，像平静的池塘表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头。他把手里那只用红色包装纸裹好的小盒子放在她伸出的掌心里，她的手指在握住盒子之前先捏了一下他的手套指尖。

他继续发。每发一个之前他会先看一下标签上的名字，然后擡头找到对应的脸，蹲下来把礼物放在他的手里。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活动室里的声音比他走进去时更密了，像一阵已经开始升起的、被某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的声音。

有一个穿着黄色毛衣的小男孩站在人群边缘，他一直没走近。小新发完手中的最后一盒礼物之后从他蹲的位置站起来，扫了一下周围，看到了那个站在窗台旁边的小男孩。

他走过去蹲下来，保持了约半分钟左右的安静，然后他伸手指了一下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来的一条藤蔓，说了一句」你看这个藤蔓，它伸到哪里了」。小男孩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移到了那条藤蔓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伸到窗户外面了。」

」嗯，它想看看外面长什么样。」

」但是它长在盆里，出不去。」

」它出不去，但它的叶子可以看到外面。」

小男孩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小新脸上，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新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只小盒子——蓝色包装纸，标签上写着一个名字——他把它放在小男孩的手心里。

活动室的彩灯从早晨亮到了中午。小新在十一点左右摘下头套透了一会儿气，他的头发被头套压得贴在头皮上，额前被压出了一整圈规则的压痕。他坐在活动室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旁边有人在叫他——」动感超人，能跟我拍张照吗？」他把头套又戴回去了，在同一个位置重新把松紧带抚平，然后他站了起来。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活动室里的孩子开始陆续被家长接走。小新站在门边，每走一个孩子他会蹲下来挥一下手，那只戴着红色手套的手在门框旁边像一盏小灯在风中缓缓移动。

最后一个被接走的是那个双马尾小女孩——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回来，跑到了小新面前，把一张折好的纸塞进他戴着手套的手心里，然后跑回妈妈身边去了。

小新把那张纸展开。纸面上用蜡笔画着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头套的目镜部分被画成了两个大圆圈，胸前缝着一块用金色蜡笔涂满的三角形区域。那个人物的脚下还有一排小手牵着手围成半圆轮廓。画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写了两行，第一行是」老师」，第二行是一个很短的词，笔画简单。

小新看着那张画。他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一下，然后他掏出了手机。他对着画纸拍了一张照片，又对着窗台上那串还在亮着的彩灯拍了第二张。然后他翻开与」风间」的对话框，把第一张和第二张一起发了出去。

他在消息栏里打了一行字，然后停顿了一会儿，在确认那句询问是否已经放到一个不急于获得确认的位置时，他按了发送。

」小彻，我这算不算找到了想做的事？」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回了围裙口袋里。他没有去看屏幕等待回复。他弯腰把那筐已经空了的礼物盒收起来叠好，然后把动感超人连体服从肩膀处卸下来叠成方形，放回了道具柜的底层。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过渡到傍晚，那串红绿色的彩灯还亮着，把活动室的白色墙面映成一段一段均匀的暖色块。他合上道具柜的柜门时，听到自己的手机在围裙口袋里轻轻地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把它拿出来。他把柜门关好，锁上插销，然后靠着柜门站了一会儿。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还在向窗沿外延伸着，末梢的一段在微风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