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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新的打工日常（第1页）

周三傍晚，风间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西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一条淡橘色的长带，横在楼房的轮廓上方。他拐进商店街想买一瓶新的修正液，街口的文具店已经关门了，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

然后他看到了那家便利店。黄底绿字的招牌亮着，自动门在他走近的时候滑开了，但他没有进去。他的视线越过货架和收银台，落在靠窗那一侧的角落。那里有一台ATM机，屏幕亮着蓝色的操作界面，旁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便利店围裙的店员。灰色制服，帽子戴得歪了一些，围裙前面的口袋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他弯着腰凑近ATM机的屏幕，一只手搭在机身的侧面，另一只手指着屏幕上某个选项，速度放得很慢地讲解着。

另一个人是一位老奶奶。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她凑近了屏幕看了一会儿，又退后一步，像是没太看清楚。

风间站在自动门外两步的位置。他的视线通过玻璃落在那位穿着围裙的店员侧脸上。

小新正在说话。他说话的速度跟平时判若两人。风间在十米之外隔着两层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节奏的变化——平时小新讲话像弹珠乱滚，东一句西一句毫无章法。但此刻从他嘴里出来的句子是匀速的、完整的，每一段都有开头、过程和结尾，像一条铺平了的线。

」这张卡插进去的时候芯片朝上，对，就是发光的那一面朝上。」

老奶奶把卡翻了个面，颤颤巍巍地往插卡口送。她试了两次都没对准，卡口旁边的红点闪了两下提示错误。小新的手没有去接她的卡，他只是把指尖伸到插卡口旁边，在距离卡口约两指宽的位置停了一下，用自己的手指作为一个参照标定位置。

」奶奶，您顺着我指尖的方向往里面推就行了。」

老奶奶顺着那个方向插进去，卡进去了。屏幕跳转到了密码输入界面，小新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给老奶奶让出操作空间。他退开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够得到键盘，又不至于离得太远看不清画面。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半步之外，手交握着放在围裙前面。

」密码您自己按，按完绿色的确认键。」

老奶奶的手指在键盘上慢慢地按了几个键，按完之后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小新一眼。小新点了点头，她才按了绿色的确认键。屏幕上弹出了余额查找的结果，她凑近了看了一会儿，拿出口袋里的纸条比对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小伙子，你帮我看看……这个数字是不是对得上？」

小新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纸条。纸条上用工整的大字写着几行字，还画了箭头标注。他看了一遍，把纸条还给老奶奶。

」对得上，一样的。」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放平了的、不急不躁的调子，」您这笔钱是上个月十号存进去的，利息算到今天这个数是对的。」

老奶奶把纸条收回去，叠了两折放进口袋里。她退卡的时候小新又用同样的方式指了一下退卡口的位置。她把卡拿回来攥在手心里，转过身来看着小新的时候脸上的线条从紧皱的专注松开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你讲得太清楚了。我上回在别的地方弄了半个小时都没弄明白——」

」没事，您下次来我帮您看也行。」

」你每天都在这儿上班吗？」

」我排班不一定，但大部分时间——」

老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看了小新的脸几秒：」哎呀我记得你，你是不是上次帮我提过东西那个？」

小新歪了一下头：」可能是吧。您住在附近？」

」我就在后面那条街，走路五分钟。你们便利店真是方便，上次那个收银的姑娘也教了我好久——」老奶奶拍了拍小新的胳膊，」小伙子你人真好。你以后肯定有出息。」

她走的时候走得比来的时候稳当了一些，出自动门的时候风间往旁边让了一步，跟老奶奶擦肩而过。她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张纸条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了回去，朝巷子深处走远了。

风间站在原地。他刚才站在自动门外全程没有进去，隔着玻璃把那一幕从头看到尾。他看到小新弯着腰凑近屏幕的手指位置，看到他往后退了半步的距离，看到他点头的动作和接纸条的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和手势。那大概持续了四五分钟，期间自动门开合了两次，店里进了两个客人又走了，小新始终站在ATM机旁边没有离开。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玻璃后面那个穿灰色围裙的人走回收银台，把刚才用的那支笔放回笔筒里，又顺手理了一下收银台面上散落的小票。他的动作利落，没有拖沓，放进去了还顺手按了一下整齐。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平，跟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模样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