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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图书馆的日常（第1页）

下午四点的图书馆光线偏斜，从西侧窗户打进来的阳光在桌面上拉出一块明黄色的矩形，边缘正好切在风间的练习册左侧。他把椅子往右挪了半寸，让那块阳光避开纸面。然后继续往下写。

数学练习册翻到了导数章节，最后三道大题他卡了两次，第三次重新读了一遍条件才找到切入点。笔尖沿着推导的路线一格一格地推，推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对面传来翻书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的，页角被指腹捻过时发出那种被反复翻过的旧纸页特有的沙响。

他擡头瞄了一眼。小新坐在对面，手里摊着一本《动感超人》漫画，封面朝着风间的方向，上面画着一个穿红色紧身衣的肌肉男正从爆炸的火焰中跃出来，背景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对话框和拟声词。

小新翻页的手指动作很慢，每翻一页会在页面上停留几秒，有时候盯着某一格画面看更久，嘴角随着剧情变化而微微牵动。

风间把视线收回去，继续写下一行推导。导数题的第三步需要做一个换元，他把公式写在草稿纸上对照了一下，确认没有抄错。

第四步的结果算出来之后离答案还有一段距离，他往上推了两行，又看了一遍条件，发现漏了一个符号。

就在他低头订正的时候，对面翻书的声音消失了。

翻书声变成了一种均匀的、缓慢的、带着细微气流的响动。频率不高，大概每三到四秒一次，每次的时长稳定。风间刚开始没有注意，草稿纸上的推导还在继续，换元做完之后他开始整理表达式。但过了大约一分多钟，那个声音没有变回翻书声，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呼——吸——呼——吸。

节奏缓慢的，带有一点点鼻腔共鸣的，不需要仔细辨认就能肯定内容的声响。

风间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慢慢擡起头。

小新趴在桌上。他的姿势是手臂交叠着垫在脸下面，脑袋侧向一边，枕头是那本翻到一半的《动感超人》，封面正好压在他脸颊底下。他的嘴唇微张着，呼吸的节奏从鼻腔里出来时带出一段低沉的、平稳的、旋律感相当均匀的呼噜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水面，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风间看着他那张脸。睫毛闭着，因为侧趴的姿势嘴角被挤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像在梦里笑。阳光从西侧照过来，在他乱翘的头发侧面镶了一层金边。他攥着一块饼干的右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扣着透明包装袋的边角。

他睡着了。

风间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扫了一圈周围。左侧隔了两排的座位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擡起头来，皱着眉头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斜前方那个正在翻文献的女生把视线从纸面擡起来，视线顺着呼噜声的源头落到了小新身上，她的眉心微微聚拢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前台的方向。

风间的后背绷紧了。他快速扫了一下周围的座位——三排范围内至少有三个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摊开的练习册，导数题的第四步还没写完，笔还握在手里。他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然后他动了。

他放下笔，把面前那本立着的英语课本拿起来。硬壳封面的厚度足够挡住脸。他把英语课本立起来，调整了角度，把书页展开到中间某一页，然后把它轻轻摆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书脊朝着自己，封面的朝向是小新。课本的高度刚好把对面那张睡着的脸完全遮住，从左侧和斜前方看过来的人都只能看到一本立着的英语课本。

他把课本摆好之后又往后退了半寸确认角度。书页被风吹动了一下，他用指腹压住了页脚。呼噜声还在持续，但被挡住之后视觉上的干扰消失了，桌面上只剩下一本安静的英语书和对面一个看不见轮廓的座位。

风间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做导数题。第四步的换元结果他之前已经算出来了，现在只需要继续往下推。笔尖接触纸面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还是微微绷着的，但至少视线范围内看不到那些侧目的人了。

他做了两步推导之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上飘了一下，落在立着的英语课本的书脊上方——那里能看到一点对面座位的顶端，小新的头发翘着几根毛茬，在阳光里微微颤动着。

呼噜声还在响，节奏跟刚才一样平稳。风间低头继续写，但他心里在数着那个频率。每三到四秒一次，中间没有中断。他写完了第五步的推导，笔尖在答案的位置停了一下。这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正沿着过道朝这个方向走来。

图书馆的管理员。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马甲，怀里抱着一叠要归架的书，脚步无声地靠近。她走到风间那张桌子侧面的时候停下来了，视线落在那本立着的英语课本上，然后微微侧头，想要绕过课本看看后面的情况。

风间在她侧头的瞬间擡起了头。

」老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幅度，」不好意思，我朋友他——生病了。今天身体不太舒服，硬撑着陪我过来的，刚才实在撑不住了就趴了一会儿。我帮他挡一下光。」

管理员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程度的理解。她低头看了一眼被课本挡住的那团模糊的轮廓，又看回风间，点了点头。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门口的方向，用口型说」别影响别人」。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抱着的书在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鞋底在木地板上无声地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