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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半期考前的赌约（第1页）

半期考的前一周，教室里的空气变得不一样了。

课间的说话声比平时低了一些，走廊上捧着课本边走边翻的人变多了，食堂排队的时候有人拿着小册子在背单词。风间的课桌面上贴了一张时间表，从周一到周日排满了复习科目，旁边用红笔标了三个大写的」休息」。

周三午休的时候风间坐在座位上吃饭。便当盒里的煎蛋卷他切成了均匀的小块，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嚼着的时候眼睛盯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列着历史年表，从明治维新到大正时代。他的筷子停在半空的时候视线还钉在纸面上，脑子里在默背一串年份。

一阵脚步声从后排移过来，椅子被拖开了，有人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风间没有擡头，继续嚼着嘴里的蛋卷。

」风间你最近好忙。」小新的声音从侧面响起来，他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他，」上课看课本下课看笔记本，连吃饭都不说话了。」

」考试之前不忙什么时候忙。」风间夹了一块香肠送进嘴里，嚼完了咽下去，翻了一页笔记。

小新趴在桌上安静了大概十几秒。他歪着头看风间翻页的动作，看他用指腹抚平纸面折角的习惯，看他用红笔在某个年份底下画了一条横线。风间做完这些事情的过程很快，行云流水的，像一台运转精确的机器。

」喂，风间。」

」嗯。」

」如果你这次考回第一名——」小新停了一下，把下巴从手背上擡起来，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什么事都行。」

风间的笔停住了。他擡起头，侧过脸看着小新。日光灯在他头顶亮着，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嘴角挂着一道带着试探的弧线，两只手在桌面上交握着，手指互相捏着指节。

风间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事都行？」

」嗯，什么事都行。」

」你确定你能做到任何事？」

」我可以试试看嘛。」小新歪了一下头，」你先听听难度，如果太难了我再申请换一个。」

风间把笔放下了，转过身面朝着他坐着。便当盒推到桌角，他把两只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那你觉得你能干什么好事？」

小新想了一下。他想的期间伸出一根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又缩回去挠了挠下巴，眉心微微聚拢。然后他眼睛亮了一下，手指擡起来比了一个一：」我可以一星期不跟大姐姐搭讪。」

风间看着他。

」还有，」小新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可以一星期不唱大象歌。」

」……还有呢？」

」还有——」第三根手指伸出来的时候慢了一些，」我可以一整个星期早上不赖床，准时到教室。」

风间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那根翘起来的嘴角压了压，但动作做晚了，压到一半的时候已经被对面的人捕捉到了。小新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怎么样怎么样？这个赌约值不值？」

」你那个一星期不搭讪大姐姐——」风间顿了一下，」你确定你能做到？」

」为了你我可以试试。」

风间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跑步的体育班学生。哨声远远地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夹着脚步声的节奏。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到小新脸上。

」成交。」

」好！」小新从座位上弹起来，把椅子拖回原位，临转身之前又补了一句，」那说好了，你考回第一，我做到那些事。你考不回来的话——」

」没考不回来。」

」哦。那就好。」小新拍了拍风间的肩膀，力道不重，」我看你这两天都绷着，这样好一些了吗？」

风间张嘴要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把那盒推到桌角的便当重新拉回来，夹了一块煎蛋卷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那天下午的复习课风间发现自己的注意力比之前集中了。笔落下去的时候没有那种迟疑的停顿，翻页的速度正常，错题的订正比之前顺畅。

课间的时候他擡头看了一眼后排，小新正趴在桌上睡觉，手臂交叠着枕在脸底下，后脑勺朝着他的方向。他看了一秒转回去继续写题，但笔尖落下去的时候轻了一些，像怕弄出太大的响动。

到了半期考的前一天晚上，风间坐在书桌前做完最后一轮复习。他把课本合上、练习册收进书包、笔帽依次盖好放回文具盒。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定，没有多余的小动作。

他拉好书包拉链之后坐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小新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等你。」

风间没有回文本，他点开了一个象的表情发送过去。然后锁了屏幕，关灯躺下。

第二天早上他走进校门的时候看到小新果然站在校门口。他站的位置是那根被蹭过的柱子旁边，校服穿得整齐了一些——扣子系了上面三颗，下摆塞进裤腰里。他看见风间走过来的时候擡起手挥了两下，嘴巴张开来喊了一句：」风间——加油——」

周围几个正在进校门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小新毫不在意，另一只手还举着，比了一个动感光波的姿势。风间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半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姿势……」

」给你充能。」

」……幼稚。」

风间说完就继续往教学楼走了。但他走了两步之后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道弧度从他意识到之前就存在了。他背着那排日光灯的白光经过走廊、爬上楼梯、走进教室、在座位前坐下。笔盒放在桌面的左侧，草稿纸铺开，准考证压在上面。

铃响的时候他拿起笔。笔尖落下去的第一行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稳，笔画均匀，没有任何多余的抖动。他想到那个赌约，想到一个星期不搭讪大姐姐的大象歌不唱的早上不赖床的小新站在校门口举着动感光波的造型，然后他低头把第一道题解完了。

那天考试结束之后风间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小新正靠在楼梯拐角，手里捏着一袋已经空了的面包塑料袋。看见风间走过来他站直了，犹豫了一秒，没有问考得怎么样。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楼梯口的位置空出来。

风间从他旁边走下去的时候拍了拍他上臂外侧。力道不重，是在他肩头下落了大概零点几秒就移开了。小新愣了一下，然后跟下去了。他下楼梯的时候嘴里絮絮叨叨说着」食堂今天好像有咖喱」，风间走在他前面半级台阶的位置，没有回头，但脚步声比以往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