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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正男的勇气（第1页）

风间注意到正男的时候已经是开学第三周了。

他们不同班，三年级时正男的教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隔着楼梯间和半条过道，日常碰面的次数比初中少了很多。但每次偶遇的时候风间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他一眼——正男的校服永远穿得规规矩矩，扣子从第一颗到最后一颗全部系好，领口紧贴着喉结下方，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向内收着，下巴压得很低。

那天中午风间去一楼的事务室交表格，路过走廊尽头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声响。不是很响的那种动静，但他脚步停住了。走廊尽头那间教室的后门敞着，里面靠墙的位置围了三四个人，其中一个正坐在椅子上，身体往后缩着贴住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校裤的布料。

正男。他的头低着，脖子露出的那一截皮肤在日光灯下显得很白。围着他的几个人里有一个用肩膀拱了一下正男的桌子边缘，桌上摊开的笔记本被震得滑了一截。正男伸手去扶本子的时候那个人又碰了一下，笔记本滑到了桌沿，正男的手指勾住了边角。

」诶我说，」那个人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帮我写一下体育课的请假条呗，反正你字写得好看。」

正男的手指还勾着本子的边缘。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我、我自己还有作业没写完。」

」那你先写我的，写完再写你的嘛。」

旁边另外两个人笑了一下。声音被走廊的墙壁收进去又吐出来，传到风间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有点模糊了。风间站在门口，握着表格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往教室门的方向迈了半步。

但他迈出去之前看到了另一个人。他的视线越过门框和那几颗人头之间的空隙，看到教室后门的阴影里靠着一个人。那人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一包喝了一半的牛奶，吸管叼在嘴里没有嚼。他靠着门框看了大概有两三秒，然后把牛奶从嘴里拿下来，走了进去。

小新走进去的时候步子还是拖沓的，鞋底在地砖上擦着走。他走到那几个人旁边，在那张被碰歪的桌子边上站定，侧过身朝那个拱桌子的同学凑了凑，脸微微偏着，嘴角带着那种招牌式的、看起来完全无害的弧度。

」诶同学。」

那个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我想请教你个问题。」小新的语调跟他平时讨论动感超人剧情的时候差不多，」刚才你们在讨论的——那个什么——」他偏了一下头，」是叫让同学帮忙写假条是正常操作对吧？」

」……关你什么事？」

」我在学习嘛。」小新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捏着那包牛奶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因为我刚才有点搞不懂，这个东西到底是算求助还是算欺负。你说它算哪种？」

那个同学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烦躁，又从烦躁变成了某种僵住的不自在。他看了一眼小新，又看了一眼小新手里的那包牛奶，嘴唇动了两下：」你谁啊？别的班的管这么多。」

」我不是别的班的啊，我是三班的。你呢？哦你是二班的？二班的同学来找三班的同学帮忙写假条——」小新歪了一下头，」这算不算跨班违规操作？我听说学生手册上好像有相关条文。」

他说话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平稳而好奇，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真的在请教。但那个同学的表情越来越紧，最后他往后退了半步，从正男的桌子边上撤开了。」……算了，不写了。走吧。」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走了。他们从风间旁边经过的时候有一个撞了他一下肩膀，风间侧身让开没有出声。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正男还坐在椅子上，手还攥着笔记本的边角。

小新站直了。他把那包牛奶重新叼回嘴里，转身走向后门。经过正男桌子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正男攥着笔记本的手，然后伸手拍了一下那只手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一种不用解释的随意。然后他继续走了。

风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到正男慢慢松开了笔记本的边角，擡起头来，目送那个叼着牛奶袋的身影走出教室后门。他脸上有一种表情，风间没有在正男脸上见过这种东西——不是感激，也不是如释重负，更像是一层很薄的什么东西被掀开了，露出了底下一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亮光。

风间往后退了一步，从门口离开了。他没有进去跟正男说话。那张表格还握在他手里，纸边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他沿着走廊往回走的时候在转角处遇到了小新，对方正靠在墙上把那包牛奶的最后一口吸干净。

」你刚才在二班门口站着？」小新把空牛奶袋团成一团。

风间看着他。」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叫那个同学写假条？你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