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翻案难如登天,金璟这个身份,在京城里本就扎眼。一个金沙国世子,每天安分守己都有人盯着,生怕他生异心。
更别说帮温家翻案了,那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世子这要求……”温行止开口。
“你别急着拒绝。”金璟打断他。“我听姨母说,我母亲和舅舅也像你和你妹妹这样。”
温行止原本已经靠进车壁里,闻言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金璟半垂着眼,手指慢悠悠地转着拇指上一枚青玉扳指。
“我外祖母在金沙王宫里身份卑贱,位分很低,护不住膝下三个孩子,所以他们从小就要知道,自己是庶出。”
金璟声音很平:“我舅舅从十二岁便展露才华,一直韬光养晦。”
“后来外祖父说要选一位公主做贡女,献给陛下,我母亲主动提出愿意来大楚,只为给我舅舅一份依仗。”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很浅。
“可没想到,到了大楚,反倒被赏给了我那个丞相父亲为妾。”
温行止会意,怕是陛下当时并不领金沙国王的人情。
“可即便是在相府为妾,于我舅舅而言,也已经是天大的助力。”
金璟抬起眼,望向温行止:“我母亲为了替舅舅稳住地位,在相府很是受宠。他们一个在金沙,一个在大楚,各自挣扎。”
温行止没有接话,他只是想起自己和温行舒。
金璟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一笑:
“他们自和亲一别之后,便是永隔山海,死生没能相见。”
“可你们不一样,今日你尚且能够与妹妹相见,这说明,你们的努力都有成效了。”
温行止听着,心里竟慢慢定了下来。
他读过许多史书,听过那么多古人忍辱负重的故事,没有哪一个像金璟方才这番话这样动人。
他只是讲了自己的母亲和舅舅,他没讲自己的故事,温行止又像听到了一样。
金璟顶着丞相庶子的名头,在京城里站稳脚跟,庶子改母姓,被封世子,袭舅舅在京中的爵位,普天之下怕是只有这一人。
这听着比他温家翻案还要难上几分。
他温行止好歹是嫡子,温家也曾是百年大家。
可金璟呢?外戚庶子,做事多了是僭越,做事少了是堕落,可眼前人就做到了。
金璟见他出神,伸出手,低低唤了一声:“拾书。”
温行止回过神,正对上金璟伸出的手。
“我按我的步子走。”他说,“你随着你的心走。什么时候想回答我的问题,你再告诉我。”
温行止低头,看着那只手。
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真正自由地选过一次。从前是温家,后来是陆见峰,每一步都是被推着、逼着、押着走。
可这一次,这只手就停在那里,不催他,不逼他,他可以把很久以前的自己,轻轻放进去。
温行止看着金璟,觉得此人与往日不同,他剥开了一小片自己,把那些藏在金玉之下的旧疤翻给他看。
温行止分不清这是不是另一种笼络,可他觉得非常真。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搭了上去。
金璟收拢手指,握住再也没松手。
马车快走到国公府时,红绡把澈儿抱了上来。
澈儿一进车厢,就往温行止那边扑。温行止伸手想去抱他。
金璟没松手,他的手还握着温行止的手,温温地扣着。
温行止抽了抽,金璟坏笑着,握得更紧。温行止也无奈,笑了一下,没再挣。
他就那么侧过身,用另一只手去牵澈儿。澈儿看看他,又看看金璟,再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他小脸一拉,别过头去。
温行止用指尖戳了戳澈儿的小脸:“怎么啦?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