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昭低头吃着饭,没有看他。
“可没剩几天了。”
温行止行礼:“多谢将军还给机会。”
第69章 任性
温行止在听松阁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
暖炭在墙角无声地燃着,被褥厚实柔软,也不用下意识地竖着耳朵听门外的脚步声。
不用提防陆见峰半夜发疯,不用怕他爬到自己的床上来,不像在李府,时刻都要绷着一根弦。
吃饱睡好,从前在家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却觉得无比奢侈。
他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踱步声,一个影子在门前来回转圈。
温行止在床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洗漱:“陆喜,怎么了。”
陆喜几乎是立刻推开门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无奈:
“尚先生,听竹轩那边来请了好几回了!二公子又有些不好了,想让你过去劝劝。”
温行止伸手去拿腰带,微微皱眉:“不好了?可是心疾又犯了?”
陆喜摇头,表情像是在努力措辞,最后还是放弃了:“不是心疾犯了,是……是别的犯了。”
温行止的手指在腰带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地系好。
别的,他明白了,大概是又开始发疯失控了。
进了听竹轩,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院子里摆满了缸。大大小小的水缸、木桶、铜盆,沿着甬道一路排到正堂门口。
小厮们来来回回往外抬水,整座院子像被水泡过一样,到处是溢出来的水痕。
陆见峰坐在水池边上。头发是湿的,身上的衣服换了干的。
陆平站在他身后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水面。
温行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摸了摸手上的奴环,知道他在给自己捞那把钥匙。
水面已经被搅得浑浊不堪,落叶、淤泥、碎藻翻上来,泛着一股腥气。
几个小厮站在池边,一桶一桶往外舀水。
陆安快步迎上来,像看到了救星。
“尚先生,你快劝劝吧。天还没亮就下去了,说要捞钥匙,捞了一早上没捞着。”
“现在非要把水舀干不可。这水是活水,舀干了还有新的进来,哪里舀得完?”
温行止看着满院的缸,又看看那个蹲在水池边满是颓废的人,肯定是昨天晚上李修明说的话刺激到他了。
他往水池那边走,一边走一边问:“澈儿呢?”
陆安跟在他身后:“去裴先生那里上学了。将军一早就让陆影送去了,说课业不能耽误。”
温行止点了点头。他走到陆见峰身后,伸手从陆平手里接过毛巾。
陆见峰回头,又马上别过头,不看温行止,伸手把毛巾从他手里抢过去,自己擦。
温行止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把整理头发:“二公子是心疼奴才了吗。”
陆见峰没说话,只盯着水面。
温行止也不追问,只是继续说下去:“我现在的处境,倒和二公子是一样的了。”
“二公子在辽东立了多少军功,旁人说一句都是将军的功劳便全抹了。我做多少努力,旁人一句卑贱之人便全否了。”
陆见峰嗤了一声:“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悠悠众口,一个人也挡不住。”
“我也不在乎。”温行止说。
陆见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他的声音被满院的嘈杂压盖住,可温行止听的清楚:“可是我在乎。”
温行止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