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看着温行止,这个人每天晚上就睡在这样的柴堆上,膝盖和腰硌得疼不疼?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伸到温行止身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被窝里还有炭火的余温,温行止整个人被他裹在怀里,从柴棚的矮榻上端起来。
就在相拥相贴的瞬间,温行止动作极轻、的用指尖飞快探入墙缝,悄悄捏起那枚备好的药粒。
他住进柴房第一日便提前将一枚鸳鸯药藏在了床沿墙缝之中。
专门以备今夜这般突发的贴身境况。
手臂顺势抬起,稳稳环住陆见峰的脖颈,将脸颊亲昵贴靠在他肩头,不动声色,将那枚鸳鸯药悄然服下。
第二天早晨,温行止照常伺候陆见峰洗漱。
热水端进来,手巾叠好搭在盆沿,盘扣一颗一颗从领口系到腰间,玉佩挂好,穗子捋顺。
和回京后每一天都一样,稳当,沉默,没有多余的动作。
陆见峰站在铜镜前整了整领口,看着镜子里跪在身后正在替他整理腰封的人。
“今天我与大哥去接澈儿,你在听竹轩等着吧。”
“是。”
温行止应了一声,退后一步跪好。陆见峰迈步出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行止回到自己的柴棚,整个人愣住了。
有门了?
轻轻推开门。
所有的柴都被移走了,地面铺了厚厚的毡毯。
他自己用木柴垒的那个矮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木床,挂着青灰色的帐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蓬松柔软。
一道素面屏风将狭长的空间隔成了里外两间。
里面是卧房,外面摆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瓶,瓶里插着两根青竹枝。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一晚上的工夫,就因为陆见峰的膝盖被硌了一下。
温行止想起一句诗,脱口而出:
“看,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急攘攘,蝇争血。”
世人互相争夺、算计缠斗,看着轰轰烈烈,其实和蚂蚁搬家、苍蝇争食别无两样,全部都是为了生存。
一间屋子,一张床,一扇门,这就是体面。
后来几天陆见峰对他好多了。
有时候会到柴房里来坐一会儿,歪在他的新床上喝杯茶,嫌他的茶不好,又让陆安送了一罐新茶过来。
有时候会宣他去主屋伺候,但不让他跪太久了,布完菜就让他在旁边坐着。
有时候送些吃食过来,一碟点心,一碗热汤,一盘烤得焦香的羊肉。
算不上温柔,但不暴躁了,也不捉弄他了。
温行止想,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萌生了一个念头,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向陆见峰提一件事,去诏狱。
今晚是除夕。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柴房的小窗映得一阵红一阵绿。
陆见峰早就让人赏了一盘花生瓜子和糖,还有一盘饺子,白菜羊肉的,油亮亮的。
温行止坐在桌前烤火,剥着花生,看着窗外的烟花。
前院的热闹好像传进了听竹轩。
陆见峰他们在守岁,围着国公爷在吃年夜饭。
快到子时,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整个京城的夜空被焰火照得如同白昼。
新的一年开始了。
温行止看着窗外,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钱袋。
“尚可,二公子赏的压祟钱。”
他把红包递过来,“让你一会儿去陪他守岁。
二公子说了,烟花还没放完,等散了席
让你陪他去看。”
“是。”温行止接过红包,掂了掂,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