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的样子和衣裳从来不会变。
脑子里的那个声音还是跟他说,这很正常。
又是很正常,好像不正常的只有他。
越岁岁托着腮坐在门槛上,长长叹了口气。
这些应该很正常的不正常伴随他一天天长大,眉间那点红痣也越来越明显。
他习以为常地起床后对着铜镜用粉扑在红痣上,将其遮掩,细瞧一会儿,确认不会被看出来便出了门。
他也问过的,问爹和阿爹为啥要把他当小汉子养,明明他是小哥儿,他也想扎耳洞戴漂亮的耳环。
阿爹眼神飘忽,干咳了一会儿,从碗柜拿出一小块草莓蛋糕给他,叫他一边吃去。
爹看了一眼阿爹,憋着笑,说他阿爹当初胡思乱想太多了。
好吧,长辈总有理由,他能怎么办呢?他好羡慕越宁宁啊,越宁宁就不用遮掩小痣。
“岁岁哥哥!”
想谁谁来,穿了身百蝶裙的越宁宁小跑着进了门,高扎的马尾在脑后摇摇晃晃,乌发如瀑。
“在呢。”越岁岁最后看了一眼铜镜,确定小痣遮好,应着声出了卧房,还没站稳就被越宁宁扑了个满怀,他无奈,“再过两年就及笄了,你能不能稳重些?”
“哎哟,这里又没外人!”越宁宁不管,白嫩的小臂勾着他脖颈往他身上蹭,“你今天还温书吗?”
“说吧,又要我陪你做什么。”越岁岁生无可恋。
温书也不差这一天了,他又不能科举,当朝不让女子和哥儿科举,他若去了被查出来,那就是欺君罔上的大罪。
“嘻嘻,也不是要做什么,村里桃林花开了,你陪我去好不好?”
前些年,越晞和舒年在村里包了半片山林围起来,种了些果子,散养了鸡鸭猪,对外说是为了供应铺子,越岁岁却知道,铺子里用的东西根本不是那片山上养的,是固定商队每日送来的。
至于山上养的种的那些最后去哪儿了,他也不知道。
他揉了一把越宁宁,拉着人往外走。
“你和长明叔、扬叔么说了吗?上回叫我跟你去沿海镇看海,把他们吓得不轻。”
越宁宁的性子随了他阿爹苏扬,想一出是一出,风风火火的没个安稳劲儿。
但苏扬至少是个大人,该有的稳重还是有的,自从越宁宁过了六岁,越长明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苍老,被好大儿折腾的。
“说了说了,再说我们是回越家村,又不是去沿海镇,不会再让他们操心的!”
越宁宁不耐烦里夹着心虚,上回他倒是拉着越岁岁在沿海镇玩了个痛快,哪知道家里这边已经人仰马翻,他阿爹差点哭晕过去。
“小骗子!”越岁岁被他拽着走,低声笑笑。
出门的时候和门房打了招呼,叫他们去给苏扬传话,免得找不到越宁宁又着急。
回到村里已经快午时,越宁宁精力充沛不知道累似的,拉着他就往桃林跑。
还未到山脚下,半山腰的桃花犹如粉色海洋,梦幻极了,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桃花香。
“岁岁和宁宁回来了,你们爹和阿爹呢?”有相熟的长辈见了他们,笑着询问。
“宁宁要回来看桃花。”越岁岁解释了一句。
“岁岁你就惯着宁宁吧,听说县试在即,你可有打算?”那人又问。
越岁岁干笑,假装被越宁宁拽了个踉跄,摆摆手随着越宁宁跑远了。
“又问!你哪次回来他们都要问,这么关心,他们自己怎么不去考?”
一路跑到山脚下,越宁宁停了下来,皱巴着小脸不高兴。
“好奇嘛,再说咱们村好些年没出过读书人了,都盼着呢。”
越岁岁不以为意,道理他都懂,不能考就是不能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