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对峙,城垛上安静如寂,连个人影儿都没出现过。
难不成今晚真要死守?
越是想,越晞心里就越难受,既庆幸邹三和他回村了,又厌烦邹三和他回村了。
庆幸有这么个娇贵的少爷顶着,河水上涨一事可以顺利呈报县令以谋生路避免过多伤亡,厌烦这人带来的麻烦,这样冷的夜,他本该在家里抱着夫郎睡觉的。
“兄弟谨慎是好事。”那粗犷汉子笑得也没比他好看多少,笑声跟老鸹叫有得一拼。
他说完并未带流民退回去,倒也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处,一半人暴露在城防下,被散开的火光映得影影绰绰,另一半人藏身于火光照不到的阴暗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车厢两角的火把将小小的牛车完全暴露于所有视线前,微弱的暖意被寒风吹得一丝不剩,火光轻晃,将越晞挺直的身影斜斜投在地上,鞭影随着他似无聊的小动作,左甩右甩,甩成了稍纵即逝的扇形残影。
时间仿佛凝滞在这片宽阔的城门口,唯有风声与凌乱的或浅或重的呼吸声。
“邹衍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回话!”
城墙上,邹县令气急败坏的叫骂打破了所有平衡与宁静。
越晞僵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只见城垛上方,一纤瘦的中年汉子衣冠略有不整,修长的胡须被冷风吹得乱七八糟,两手扒着城垛往下伏了大半个上身。
便是看不清面上神色,只从这姿态那语气,也能感觉到邹县令是真叫自家三儿子给气疯了。
车厢门从里往外推了两下,越晞回了神,默默让开地方,让邹三出来。
“爹!观潮镇平河村农田被淹了!四方河沿途村落将田中积雪堆积到河中,平河村不过四方河中段已然被淹,下游村落只会更惨,爹!救灾啊!”
邹三人还没彻底从车厢钻出来,便已带着哭腔急不可耐地冲着城墙上喊。
四方河流域甚广,但每个村守着的那一小段都有自个儿的名字,唯有舆图上标注着整条河的大名——四方河。
“等死吧小兔崽子!等老子处置完这事儿,非扒了你的皮给你娘做围脖!”
邹县令站直了些许,依旧气急败坏,喊完便消失在城垛口。
越晞垂眼同情地看了一眼邹三,把人按着坐下了,自个儿也跟着坐下,鞭子轻甩,准确落在车架一侧,黄牛会意,慢悠悠地载着他们经过以粗犷汉子为首的流民,停在了城门前。
半炷香过去,城门发出沉闷难听的声响,缓慢地打开了一条能容纳牛车通过的通道,邹县令站在通道处,长须不乱了,衣冠也整了。
“先进来,到府衙细说!”
邹县令说罢,翻身上马,径直往县衙去。
第132章 邹县令的安排
已过戌时,城内街道两侧的铺子大门紧闭,静谧无声,唯有不紧不慢的牛蹄落地声与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时的细微吱呀,邹县令虽骑马,却顾及着牛车的速度,并不算快,马蹄哒哒毫无阻隔地融进这般看似闲散的节奏中。
车厢门开着,平河村的三个汉子宛如三根萝卜挤挤挨挨蹲在门口,一会儿看看邹三,一会儿又望望前头带路的邹县令,呼吸有些重。
墨色天幕下,云朵无声消散,散碎繁星冒出零星几颗,忽闪忽闪。
一刻钟后,一行人在县衙外停住,值夜的守门衙役打着瞌睡,被他们的动静惊醒,慌乱中抱紧了怀里的佩刀,不耐烦地看过来,触及到邹县令后,顿时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大人!您、您怎么这个时候……”
衙门檐下挂着两盏灯笼,随风摇晃,灯笼下的那点光也摇摇晃晃着。
“叫所有衙役回来当值,观潮镇发生涝灾,稍后随我去看看。”
邹县令没管他玩忽职
守,沉声吩咐了一句,率先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