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博程挠挠头,面上多了些不好意思。
“我没想到是你岳家的人,早知便不拦着了。”
“无事,我夫郎和娘家已经断了,若不是这鬼天气,我们也不会搭这把手,总归二姨姐在娘家时对我夫郎还有一分情谊在,若是其他人……”
越晞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想了想,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个大概的声音道:
“明儿你下值去我家一趟,我那儿还有些冻着的排骨肘子,你带回去,不管怎么说,华哥儿的脉案帮了大忙,我和夫郎铭记于心,你切莫推辞。”
赵博程顿了下,到底是没说拒绝的话,退后一步拍拍他肩。
“华哥医者仁心,都是他应当应分的,明早辰时我交班,你在家门口等我,现在快回去吧,估摸着这会儿都戌时末快亥时了,你夫郎该急死了。”
越晞点点头,错开巡逻队大步往家走。
身后赵博程和同僚们低声说着什么,离得越来越远,风向也不对,他听不清。
排骨肘子确实要给,不仅仅是为了答谢华哥儿的脉案,他也想单独和赵博程说两句话。
回到家,院门紧闭,他推了一下没推开,便拍了拍门,冲院里喊了一嗓子:
“年年开门,我回来了。”
自家的墙头他是不敢爬的,墙头有利箭,墙根底下有陷阱,他敢爬就得当场不死也残一个。
不多时,院里传来舒年沙哑的应声,又一会儿过去,院门才开了,舒年裹得像个小熊,只露出一双耷拉着的杏眼,眼皮儿瞧着还有点肿。
越晞心头一软,当即把人抱进怀里,软言细语地安慰着:
“对不住,我回来晚了,吓着你了。”
“没有,是我心思重,想太多了。”
舒年鼻音浓重,贴在他怀里依赖眷恋地蹭了蹭才退后一点儿。
“你先关门,舒乐傍晚来过,我、我给了他半扇排骨。”
说到最后,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脚尖轻碾着地面的积雪,生生把只混了一点泥的雪地碾成了一小窝子的泥水。
“给就给了,不差这点儿。”
越晞还能说啥,难不成逼着人回舒家要回来么,不至于的。
“再说二姐那身子骨,确实该吃点好的补补,你就给了半扇,家里若是真想二姐熬过去,那肉和汤多半也不会进了其他人的嘴,不亏。”
后边这句,他说得没什么底气。
虽说舒大礼和舒平冒着风雪也要去镇上请大夫,但他瞧着那爷俩儿更像是做戏,拿到脉案并无喜色不说,舒平还有闲工夫跟他打嘴仗,哪有担心妹妹的样子?
舒安那病这么多年了,舒家有心,早在天灾公告传开的时候就该备好她的药,他可不信真备下药了,舒安这么快就能吃完,如今病重只怕是根本没准备过。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好光景的时候,养着舒安也不费什么心思,舒家自然乐得哄着养着,如今却是到了考验真情的时候了。
思及此,越晞也关好了院门,一个利索地弯腰,把舒年打横抱起,快步回了屋。
“只此一回了,以后那边的事儿咱不管,他们来叫门只当听不到。”
他低声把去追那爷俩儿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卧房里点着两盏油灯,还算明亮,俩人说话间已经把身上的皮裘围领帽子啥的都摘了,他这才发现舒年眼白处通红一片。
“咋了这是?”他慌里慌张,还有几分心虚不安。
“舒平居然骂你!”舒年吸了吸鼻子,鼻音更重,“不管了,再也不管了!你大老远给他们送脉案,他不道谢也就罢了,竟还如此嘴巴不干净!”
那气愤的模样,越晞有一瞬间觉得,但凡天气允许,舒年能当场
撸袖子回去打人。
心脏像是泡进了暖融融的温水里,舒展而温暖。
他咧着嘴,笑得像个二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