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唇上沾了我的口脂。”小梨涡不见了,却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促狭笑意。
越晞一僵,两手拢着他瘦削的背,无奈低头,带了些许讨好:“那夫郎帮我擦掉。”
僵住的变成了舒年,他撇了下嘴,抬手一点一点蹭掉那点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的口脂,粉白的指尖多了一抹亮眼的红。
越晞偏头在那抹红上亲了一口,抬手帮他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发簪。
“等我回来。”
宾客散去已是月上柳梢头,山脚下重归于寂,唯有蝉鸣阵阵,蛐蛐儿声声。
越晞站在堂屋檐下吹着夜风,微醺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检查了一圈儿院里没有未灭的火种,院门也闩好了,这才进了屋门,将堂屋里的油灯灭了,轻手轻脚地推开卧房门。
卧房内燃着一对红烛,烛火摇曳,桌上摆着未动的合卺酒,舒年乖巧地坐在炕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听见动静,他抬了头,梨涡漾开。
房内多了一丝酒气,越晞走到桌前,背对着舒年长呼出一口浊气,端起两盏酒盅回到炕边,递给舒年一杯。
一粗一细的两截小臂交叉,酒盅送到唇边,他们看着彼此,将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盅放回桌上,越晞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几步距离让他走得漫长无比,再漫长也总有尽头,舒年面上的羞红更甚,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不断搅着,不知不觉又搅到了胸前的发梢上去。
“儿时入学堂,我曾 读过一句诗。”
越晞转了个身,轻靠着炕边,脑袋歪向他,轻枕着他的肩头,嗓音低沉如暗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咬字清晰里混着温柔的缱绻,粗糙的手指勾着自己的一缕发梢凑过去,连着舒年搅着的那缕发梢绕到一起。
那双宽厚的手灵巧地将两缕发分开再缠绕,松开手时,发丝便紧密无间。
“年年,往后岁岁年年,我们白首不离。”
夜色漫长,蝉鸣无止,弯月躲进云层,最后一抹清辉散去,风吹过枝头,卧房内热息翻涌。
越晞宽阔的肩抵在微凉的炕柜上,眼底弥漫着浓重的红,一双手紧紧箍着舒年的腰,粗粝的指腹与薄茧滑过他不曾被人触碰过的肌肤,带起阵阵颤栗。
舒年双手抵在他胸口,眼尾噙着泪,轻咬下唇,下巴微抬,将喉中的呜咽死死压着不肯泄露半分,支撑着的双腿在打颤,直至蹲不住变成了跪。
烛火轻曳,喜字窗花映着起伏的人影,破碎的啜泣隐进风中。
“我真的……吃不下了……”
“乖年年,只剩一点了……”
日上三竿,日头明晃晃地悬在半空,无差别针对所有人。
山脚下,越晞家门口还残留着昨日的爆竹碎屑,村中的闲话已换了主角。
“听说了么,昨儿乔家来人了,说是镇上富户孙家少爷看上了他家幸哥儿,要接进府里当个小侍,那幸哥儿抵死不从,先是跳了河,被孙家家丁救起送回乔家后,又不依不饶地撞了墙。”
“怎么没听说,我还听说那幸哥儿当着孙家少爷的面儿去桥上堵越晞,叫越晞改娶他呢,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嗐!越晞咋了,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没有难处的妯娌姑子,越晞那也是要样貌有样貌,有品性有品性的好汉子,无非是家底和孙家没法比,但嫁进去了也是正经夫郎,不比去孙家当个伺候人的玩意儿强多了?”
“可不就是这个理?宁做穷家妻,不做富家妾,妾是什么,把人哄高兴了穿金戴银,哄不高兴让人打死都没处说理去。”
“那也不能去拦越晞吧,村里谁不知道越晞昨儿和舒家村那傻子小哥儿成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