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合上。走了。景梧舟站在派出所门口。手足无措。
他忽然想起。他爸这一辈子。老实。本分。在镇上做小工。谁家有事都去帮。从来不跟人争。
谁会打他。他想不通。他走回家。
养母坐在院子里。眼睛肿着。
她说:“云停。你舅说。你爸出事之前。有人来家里问过你。”
景梧舟蹲下来。他问:“谁。”
养母说:“不认识。两个男的。穿着不像本地人。问你最近有没有回来。问你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你爸说没有。他们就走了。”
景梧舟说:“什么时候。”
养母说:“你爸出事前两天。”
景梧舟攥紧了拳头。他站起来。他看着巷口。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枝光秃秃的。风一吹。树干上的枯叶往下掉。他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他找到周逐新的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他想打过去。
他想问。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派人来我家。是不是你打死了我爸。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听见养母在身后哭。他听见堂屋里有人来上香。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把手机收起来。他没有打。他知道。打了也没用。周逐新不会承认。
他得自己查。他得自己找到证据。
他转过身。走回堂屋。他跪在他爸的灵前。
磕了三个头。他说:“爸。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长明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直了。院子里有人在烧纸。烟升起来。很淡。被风吹散。
景梧舟跪在地上。他的后背很疼。他爸的遗像挂在墙上。黑白的。笑着。像以前一样。他看着那张脸。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爸背着他。走夜路。
他趴在他爸背上。问:“爸。你累不累。”
他爸说:“不累。你轻。”
那时候他真的很轻。现在,背他的人没了。
-----
第三天上午,景梧舟去了镇上唯一一家修车铺。
铺子不大,门口堆着轮胎和废机油桶。
修车的老赵跟他爸认识几十年。
景梧舟蹲在铺子门口,把昨天买的一包烟拆开,递了一根过去。
老赵接了,点上,吸一口,吐出来。
“赵叔。大前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景梧舟问。
老赵拿烟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景梧舟一眼。又低下头,用沾满机油的手指拨弄着一颗螺丝。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你听见什么了。”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螺丝放下。他用抹布擦了擦手。
他说:“那天晚上,我在铺子后面睡觉。大概两点多。有辆车从巷子口开进来。不是咱镇上那种车。声音很小。像新轿车。我起来看了一眼。车没牌。停在你家斜对面。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黑衣服。个子都很高。走路不像是本地人。有个人的鞋底特别硬,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响。”
景梧舟问:“长什么样。”
老赵说:“没看清脸。但我看见其中一个人打了个电话。说的是普通话,不是咱这儿的话。他说了一句——‘已经到地方了,按您说的办。’然后就挂了。那人的手机屏幕很亮。照了一下他的脸。我离得远,只看清他耳朵后面有一块疤。长得像条蜈蚣。”
“还有呢。”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你家的方向有响动。像是有人在砸东西。我没敢出去看。后来车走了。我听见你妈在哭。再后来,救护车来了。救护车走的时候,天快亮了。”
景梧舟蹲在原地。他的手指攥着那包烟。烟盒被他捏扁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那通电话。那
人在电话里说“已经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