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说:“施主这签,是这签筒里最末的一支。求什么?”
景梧舟说:“求个平安。”
老和尚抬眼看天,又看看他,说:“施主命属水,水至寒则冰,至清则空。你有贵人,也有劫。贵人在北,劫也在北。父母缘浅,非你不孝。情路多坎,不是你的错。但水不能停,一停就死。你得往前。”
他说完,把签收回签筒,起身往偏殿去了。
景梧舟愣了一瞬,追上去问:“师父,什么叫我得往前?”
老和尚没回头,灰布僧衣在廊下一闪,不见了。
景梧舟站在回廊下,四周香烟缭绕。他手里空空的,连那支签也没留下。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不上不下。
养母从观音殿出来,喊他:“云停,走了。”
他回神,应了一声,快步跟过去。
养母脸上汗津津的,把求来的符放进包里。景梧舟扶着她慢慢下山。
经过山脚时,他往那辆白色迈凯伦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门还关着。可他总觉得,车窗后面有道目光,一直跟着他,从山上跟到山下。
到了车边,薛京宸下车了。
他今天没穿大衣,只一件黑色高领,下面是深灰长裤。
他站在门边,像等了很久。
养母看见他,眼睛先是一亮。
她小声问景梧舟:“那个是你朋友?”
景梧舟想说不是。可那人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薛京宸走到养父母面前,微微颔首,叫了声:“叔叔阿姨好。”
他的声音很稳,姿态也收得极好。
没有半点平时的冷。养父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
养母客气地笑:“你是云停的朋友啊?”
景梧舟只能应:“是。”
养母很高兴,连说:“那正好,中午上家里吃饭。大过年的,来了就是客,不能走。”
薛京宸说:“那太打扰了。”
养母摆手:“不打扰,不打扰。多个人多双筷子。”
养父也说:“走吧。”景梧舟想拦,已经拦不住。
他不便当众翻脸,只能往前走。
薛京宸走在他旁边,两人手臂偶尔碰一下。
景梧舟往边上让了让。薛京宸就靠近一点。
他在人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碰了碰景梧舟的手背。
景梧舟像被电了一下,手缩回袖子里。
养母在前面走,忽然回头:“云停,你朋友怎么来的?这么远。”
景梧舟还没回答,薛京宸先开了口:“我开车来的。正好过来办点事,顺路看看他。”
养母说:“办完了?”
薛京宸说:“办完了。”
养母笑着说:“那就在家多住两天。”
薛京宸说:“阿姨太客气了。”
景梧舟听着这一来一回,指甲快掐进掌心。
他低头走路,什么也不说。到了家,养母烧火做饭。养父把八仙桌支在堂屋,先摆上茶水。
景梧舟跟着母亲进了厨房。他站在灶边,能听到堂屋里薛京宸和养父说话。
薛京宸的声音从厨房的小窗口传进来,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他说他在北京工作。他说平时受景梧舟照顾。
他说这次来,是给景梧舟送点东西,顺便拜年。
景梧舟抓着一把菜,手上全是水。水凉得他骨头发麻。
养母小声说:“这小伙子不错。看着有文化。”
景梧舟没接话。
养母又说:“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我瞧你一路都不理人家。”
景梧舟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