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胡同,两侧是高大的灰砖墙。
朱红大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见车停下,上来问了句“京宸?”然后放行。
薛京宸下车,走进了父亲薛远的书房。
书房在东厢房。他在这栋院子里长大,每一块青砖的位置都清楚。但每次回来,脚步都会不自觉地放轻。
薛远坐在书桌后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正在看一份文件。
手边一杯茶,烟灰缸是干净的。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式挂钟在走。
看到薛京宸进来,他抬头。
“坐。”
薛京宸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父子之间隔着大约一米五的距离,和一张深色的书桌。
“最近忙不忙。”薛明远问。
“还好。集团里的事加上部里的会,马不停蹄。”
“北戴河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薛远点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瓷杯和杯托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叫你来,是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您说。”
“央行那边有一个空缺。货币政策司。级别跟你现在的一样。如果你愿意去,下个月底之前可以办完调动手续。”
薛京宸没有立刻说话。货币政策司。央行最核心的部门之一。
从央企到央行,级别不变,但性质完全不同——央企是业务线,央行是政策线。
去了央行,意味着真正进入体制内的核心轨道。
往上走的每一步都有清晰路径,因为国内的经济管理者几乎都从那条线出来。
也意味着更严格的约束、更透明的个人档案审查、更苛刻的“生活作风”要求。
“你考虑一下。”薛远说,语气没有任何催促。
“给我几天时间。”
“最晚下周三。那边催得紧,你不去,他们安排下一个。”
“好。”
薛远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他没放下杯子,而是端在手里,拇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薛京宸记得这个动作——父亲每次要说重要的事之前,都会这样无意识地摩挲杯沿。
“央行那边什么都好,就是一点——对个人影响特别看重。尤其是生活作风。你在外面的那些事,我不想知道,我不管。但如果你去了这个位置,影响就会变成把柄。你不替自己注意,别人也会替你注意。”
书房里静了一瞬。挂钟敲了七点半。钟声沉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薛京宸的脊背微微绷紧。他没有说话。
“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你有你的分寸。但你要记住,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背后是薛家三代人的积累。你爷爷一辈子爱惜羽毛,没让人抓住过一个把柄。
你爸我这辈子,你叔伯那辈,都没有出过生活作风的问题。这个家的名声,不能在你这里破。”
薛远放下茶杯,杯底和杯托碰出清脆的一声。
薛京宸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看着父亲。父亲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责备。
但每个字都像铅块,沉甸甸地落在书桌上。
“不要小瞧宋澄涔,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薛远说,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赞许,“她的分寸和手段,比你妈强,也比你看得远。你妈天天念叨生孩子,她只当没听见,该干嘛干嘛。你的事,她不问,但她都知道。”
薛京宸知道父亲话里有话。
“行了。”薛远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里面抽出一本旧版的《资治通鉴》,放在薛京宸面前的桌面上,“拿回去看看。央行那边有结果了告诉我。注意休息,别把自己搞得太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