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很涩,涩得舌尖发麻。
宋澄涔放下烟,正要开口说什么,薛京宸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老贺,你这壶铁观音是今年的新茶还是去年的?”他把茶杯举到灯下端详,像是在认真分辨茶汤的颜色,“去年的吧。去年的茶放到现在,涩。”
老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就你嘴刁。”
薛京宸放下茶杯,没有再说话。
老贺也没有再问景云停问题。
这一回合结束得很快,快到在座的大多数人可能都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但宋澄涔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薛京宸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端起自己的茶杯,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第28章 十指相扣
六点钟,服务员进来通知晚餐准备好了。
一群人起身从茶室移到餐厅。
餐厅在一楼,比茶室更大,一张圆桌能坐十二个人。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熟醉罗氏沼虾、蒜泥白肉、凉拌木耳、酱牛肉、皮蛋豆腐、虫草花拌瓜丝。
热菜陆陆续续上来,清蒸鲈鱼、葱烧海参、东坡肘子、蟹粉豆腐……
菜品精致但不奢侈,是那种懂行的人才会点的菜——不靠摆盘唬人,靠食材和火候说话。
酒已经倒好了。
茅台,每个人面前一小杯。
这种场合不兴灌酒,浅酌慢饮,点到为止。
服务员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孩,穿着素色旗袍,动作轻而利落,添茶倒酒从不发出声响。
景云停被安排在宋澄涔左手边的位置。
宋澄涔的右手边是薛京宸。
薛京宸和宋澄涔在饭桌上坐在一起,肩并肩,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新婚夫妻的黏糊,也没有那种老夫老妻的疏离。
凉菜转到景云停面前的时候,他夹了一片酱牛肉放在自己碟子里。
酱牛肉切得很薄,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刀工精细。
他咬了一小口,慢慢嚼着。酱香味很正,牛肉的纹理清晰可见。
饭桌上的话题从巴黎时装周转到了国内某品牌的股权变更,又转到了下个月即将召开的某个行业峰会。
这些话题对景云停来说都很遥远。
他知道这些话题里的每一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不知道它们组合在一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宋澄涔偶尔会偏头跟他说句话,让他不至于被晾在一边。
“这个蟹粉豆腐不错,你尝尝。”
“下周有个配饰品牌的静态展,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每一句都很得体,很有分寸。
景云停应着,该吃吃,该喝喝,筷子从不在盘子里乱翻,喝完汤把汤勺放回汤碗旁边的托盘上。
这些细节不是今天才学会的。是过去三年在各种饭局上反复练习出来的——筷子不能插在饭碗里,敬酒时杯沿要比对方低一点,别人说话时要放下筷子。
他练了三年,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像一个从小县城出来、高中没读完就辍学打工的穷小子。
但有些东西练不出来。
比如老贺问的那句“你一般一场直播能卖多少”,他只能回答“四五十单”。他不能回答“有些事不是单量能衡量的”,因为在这个场合里,所有事都是可以被数字衡量的——收入、资产、股权、人脉、话语权。
而他报出的那个数字,还不够宋澄涔今天戴的那对珍珠耳环。
“听说你上次去上海看F1了?”老郑放下酒杯问薛京宸。
“去了。法拉利邀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