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了接机的车,司机举着写了“景先生”的牌子。
景云停走过去打了个招呼,上了车。
车子从机场高速一路往北,路过望京,路过798,拐进酒仙桥附近的一家经济型酒店。
酒店不大,但很干净,大堂里摆着一盆很高的天堂鸟,前台后面挂着一幅巨大的798艺术区黑白摄影。
孙姐给他订的是标准间,单人床,窗户朝向一条安静的街道。
他把行李箱打开,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挂起来——品牌方说拍摄现场有造型师,但他还是习惯提前把衣服整理好。
万一没有呢?万一衣服不够呢?万一他需要自己准备一套备用的呢?
这些“万一”他都是在过去三年的摸爬滚打中学到的。
没有人会替你考虑周全,除了你自己。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景云停准时起床,洗澡,吹头发,做基础护肤。他去酒店餐厅吃了早餐——两个水煮蛋,一碗白粥,一碟酱菜。然后按孙姐给的地址叫了一辆车,七点四十五到达798艺术区。
拍摄地点在一栋由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里。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巨大的落地窗后面能看到摄影灯的白光。
他去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一个扎着马尾的制片助理带着他穿过走廊,经过道具间、化妆室、挂满了样衣的龙门架,最后走进了主棚。
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是丝质的香槟色吊带,阔腿裤,裸色高跟鞋。短发刚好到下颌线的位置,耳垂上戴着一对直径超过两厘米的珍珠耳环,在摄影灯下折射出冷调的虹彩。
她的气场太强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强,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与生俱来的从容——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是谁。
她站在杂乱无章的拍摄现场,身边是忙忙碌碌的灯光师、摄影师、道具师,但景云停第一眼看到的只有她。
宋澄涔正在和摄影师说话。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落在景云停身上,停住了。
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遍。以很职业的、时尚从业者的审视——先看骨架比例,再看五官排布,最后落在他的气质上。
她有一双被无数高级时装和顶级审美训练过的眼睛,这双眼睛告诉她:这个男孩很不一样。
他长得好看,但那种好看不是圈子里常见的、被包装得完美无瑕的漂亮。
他身上有一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清澈感,同时又带着一种与他年轻外表不符的疲惫——矛盾的、脆弱的、让人想多看一眼的。
他站在摄影棚粗糙的水泥地上,穿着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没有做造型,没有打光,没有修图。
但就是这种“没有”,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造型都更打动人。
“就是他?”宋澄涔问旁边的制片。
制片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赶紧点头:“对,他就是景云停,从上海过来的。”
宋澄涔的目光又落回景云停身上。她从摄影灯下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直走到他面前。
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算笑,但绝对不算不笑。
“你好,我叫宋澄涔,这次拍摄的执行总监。”
她伸出手。
景云停握住她的手,微微弯了弯腰:“景云停。请多关照。”
“本人比模卡上好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又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身后的造型师说了句什么,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出了主棚。
景云停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