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北京比上海干燥,多喝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鼻息,不知道算笑还是算哼。
“没了?”
“没了。”
薛京宸挂了电话。景云停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洗下一件。
他洗了一个小时。把攒了一周的衣服全洗了,内衣手洗,外衣丢进那台老是跳闸的旧洗衣机。
晾衣服的时候他数了数——三件T恤,两条内裤,一双袜子,一条牛仔裤。
总共七件,挂满了他那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晾衣架。
明天薛京宸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道多久,也许一个星期,也许一个月,也许再也不回来。
景云停想到这里,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会不会去找沈斯言”,而是“明天不用去会所,可以多睡一个小时”。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毛病。
换了别人,傍上薛京宸这种级别的金主,这会儿应该在盘算怎么撒娇、怎么挽留、怎么让他给自己买更多东西。
最不济也要发条消息说“我会想你的”,配上个可爱的表情包。
可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多喝水。”像个社区医院的保健医生。
但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薛京宸走不走、去哪、什么时候回来,这些事情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他跟薛京宸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恋人的关系,甚至不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
他们只是肉体交易。
他知道游戏规则。薛京宸给他钱,给他衣服,给他一点虚假的体面和真实的羞辱。
他给薛京宸提供床上服务。交易很公平。不掺杂感情。掺杂了就全完了。
景云停晾完最后一件T恤,去厨房烧了壶水。等水开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
薛京宸没有发消息。靳南骧也没有。
倒是阿K——上次品牌活动认识的那个小网红——发了条朋友圈,定位在外滩某酒吧,配图是一杯鸡尾酒和一只戴着卡地亚手镯的手腕。文案是“感恩遇见”。
景云停点了个赞。
阿K秒回私信:“景哥!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
“上次活动之后有没有接到新活?我这边有个品牌在找主播,要不要一起?”
景云停想了想:“什么品牌?”
“护肤品,国货。佣金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比他上次接的那个洗面奶直播高了五个点。
“行,拉我。”
阿K发了个OK的表情包,又发了句:“景哥你真稳。我感觉你什么大风大浪都不慌。”
景云停看着这句话,没有回复。稳吗?他只是学会了不在脸上慌。
至于心里慌不慌,那是另一回事。
景云停关上手机,把开水倒进杯子,捧在手里慢慢喝。
出租屋的夜晚和往常一样——楼上传来模模糊糊的脚步声,隔壁的电视放着相亲节目,楼下的流浪猫在翻垃圾桶。他坐在床上,喝完了整杯水,然后关了灯。
薛京宸的私人飞机上午十点从虹桥起飞。
景云停没有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