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唇边的笑意淡去:“我若是认定了一个人,那便是一生一世的事情,宋少爷是很好,可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关知已然明白那未尽的言语里藏着怎样的无奈。
可是这个世道,终究容不下两个男子光明正大地并肩而立。
倘若有一天,亲眼看见宋清三媒六聘、娶妻生子,他白棋又该将自己置于何地?
关知看着白棋低,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你倒是……活得比许多人都要清醒。”
宋清说过要替关知寻个差事,果然没过几日便有了着落。他安排关知跟在自己身边,做了个处理文书工作的文员。
宋清如今回到了自家经营的纺织厂,开始接手部分事务。
关知认得字,人也机灵,便顺理成章地负责起帮宋清处理往来信函、誊写请柬、整理文件、打理书房、以及安排日常行程这些琐碎却紧要的事务。
这些工作对于曾在戏班子里摸爬滚打、记过戏词、算过账目的关知来说,并不算太难,甚至称得上轻松。
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浅灰色小西服,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跟在宋清身后进出时,低眉顺目,姿态恭谨,倒真有了几分文质彬彬的模样,像模像样。
这日,租界里正举办一位留洋归来的画家的开幕酒会。
会场内觥筹交错,云集了不少洋人、政商名流以及文艺界的知名人士。
宋清也在受邀之列。关知听闻后,眼里流露出好奇,小声问宋清自己能不能也跟着去见识一下。
宋清点了点头,应允了。
这并非什么特别严肃正式的场合,加之那位留洋画家曾是他们的旧识,带关知去也无妨。
狄归自然也在出席之列。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关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从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裤包裹着的小腿,慢悠悠地逡巡而上,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听说……你如今在给宋清当小秘书?”
宋清眉头微蹙,出声纠正:“是文书。”
关知迎上狄归那带着戏谑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狄二少这是心里想着什么,眼睛便瞧见什么。”
狄归被他这话一刺,非但不恼,反而向前踱了半步,目光在关知和宋清之间转了转,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探究:“那怎么当初落难了,不来找我呢?咱们好歹……也算老相识了吧?”
关知微微垂下眼睫,语气恭敬:“狄二少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怎么敢随便劳烦您。”
狄归从鼻腔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嗤笑,眼神带着玩味:“搁这儿讽刺我呢?”
关知面色不变,依旧那副低眉顺目的模样:“不敢。”
宋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之间弥漫开的、如同针尖对麦芒般的气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侧过头对狄归说道,语气带着点规劝的意味:“好了,狄兄,别总逗他了。”
这时,不远处有人扬高声调唤了宋清的名字,他只得暂时按下这边,转身忙着应酬去了。
宋清与人寒暄了几句,心下仍记挂着,下意识回头望去,却发现刚才关知和狄归站着的地方已经空了,人影不见。
他正欲寻找,又有人热络地喊他名字,只得再次回过头去应付。
这处举办画展的画廊由一栋精致的小洋楼改造而成。
此刻,狄归已将关知半推半搡地弄到了一处僻静的转角,避开主要人流。
他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颇不规矩地往那被西服布料紧紧包裹着的腰线和腿根处流连,动作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流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