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觉。这两年,张从霆就是靠这个才没让身体完全垮下去。
他坐在床边,把所有事情最后捋了一遍——旭声公司已经转给了蒋铁生,包兴武那边的股份都还回去了,戴志刚车行的车和租金都还了,余下的钱立了遗嘱,死后全部以章旭的名义捐掉,包括汉深的两套房……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张从霆想。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正要去拿药瓶,忽然——
砰——!
张从霆猛地回头,原来是变天了,大风吹开了窗户,窗帘哗啦啦地飘,把他放在柜子上的遗书扫了下去,落进床底。
张从霆放下药瓶,蹲下身去看床底。空荡荡的床板下头有两张纸。一张是新的,上头写着他自己的遗书。另一张是旧的,已经皱巴巴地泛黄,折了好几折。张从霆打开来一看,先看见最后一行的几个字——
【好好吃饭。记得照顾好自己。兄张从霆】
张从霆心跳得厉害,他抖着手把信纸摊开,赫然发现这是十年前他悄悄离开汉深时留给章旭的那封信!
这封信怎么会在这里?章旭早就把这屋子清空了,重要的东西全带去了公寓,这封信怎么会落在床底下?
一瞬间,张从霆泪如雨下,他把信紧紧贴在胸口,抬头看向窗外——刚才外头还狂风大作,眼下却又忽然平静下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风呢?
“小旭?小旭!”
张从霆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匆匆往楼下跑。可上哪儿去找一缕风?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像迷了路的孩子似的,撒腿跑了起来。他跑过一条又一条弯弯绕绕的巷道,猛然扎进人来人往的街里。
“先生,留步。”
身侧忽然有人说话,张从霆回头一看,是个蹲在墙根下的算卦老头,戴着墨镜,像是个瞎子,可又偏偏精准地叫出了他的性别。
“老朽掐指一算,今日你我有缘,免费送你一卦,如何?”
张从霆知道他是骗子,可还是在他面前的马扎上坐下了:“怎么算?”
“拆字。给个字就成。”
张从霆脱口而出:“旭,旭日东升的‘旭’。”
“唔……”老头捋着胡子沉吟了一会儿,“九为阳数之极,日又属阳。双阳并立,可见你心里头想着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张从霆猛地一震。
“‘旭’字拆开来,是‘九’和‘日’。‘九’又同‘久’,你们想要长长久久,可‘九’到底不是‘久’,你们的愿望难以达成,总在以为能长久的时候出现变数。”
张从霆的视线又模糊起来,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喃喃道:“老先生说得是。他已经走了两年了,我今天本来想跟着他一起走,可没走成,迷迷糊糊走到这儿,我……我太想他了,他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一起走?”
老头又捋了捋胡子:“死人的生意老朽不做。可你我有缘,破例一次,你给我三个数字,大小不论。”
张从霆脱口而出章旭的出生年月日。
老头掐指一算,闭目入定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前世因,今生果,七载缘尽梦难留。”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前世因果未尽,才有今生这一遭,可惜只有七年的缘分,用完就没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