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着浓重的方言说:“张家兄弟就住这儿,你是来看从霆的吧?”说着便来给他开了门。
小花狗没见过蒋铁生,把他当成了入侵者,一直冲他汪汪叫。老王怕它吓着蒋铁生,轻轻踹了它一脚:“去!”
小花狗哼唧两声,一溜烟钻进楼里不见了。不一会儿蒋铁生进了屋,见到了躺在床上的张从霆,也瞧见了那只小花狗,它正蹲在床尾,两只豆子似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活像个站岗的小卫兵。
蒋铁生瞧着它,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章旭,忍不住笑了,冲张从霆打趣:“哟,张从霆,你弟弟怎么变小狗了?”
张从霆没想到蒋铁生会来看他,听他开玩笑,也笑起来:“你还真别说,我们家土豆嗓子也好,小旭在家弹吉他练嗓子,它也跟着唱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蒋铁生把带来的两盒保健品放到桌上,老王搬了把椅子让他坐下聊。土豆见这人没有威胁,便缩在床脚下打起了瞌睡。
张从霆知道,蒋铁生这次来,肯定不只是来看他,多半是为了章旭那头的事,他等着蒋铁生先开口。谁知蒋铁生坐下后往外张望了一下,头一句就是:“章旭呢?他不在家?”
张从霆眉头一皱:“他不是出去参加节目了?说要走三天?”
蒋铁生也愣了:“他不是落选了吗?哪来的节目?他跟我说家里有事,请了三天假。”
两人一对视,顿时都明白了章旭这孩子在打借口两头瞒。
张从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朝门外喊了一声:“王叔,你帮我看看客厅墙上我的病历和X光片还在不在?”
老王正在厨房烧水,听见喊声赶紧出来看。客厅墙上有个挂钩,往常挂着个塑料袋,上面印着汉深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里头全是张从霆腿伤的东西。现在袋子还在,里头的东西却全不见了。
“哎呀,没了!”老王在外头嚷,“是不是小旭给放楼上了?我去看看!”
“没事,不用了。”张从霆叹了口气,转向蒋铁生,“他大概拿着我的病例去哪家医院挂号去了。”
蒋铁生扫了一眼他打着石膏的腿,也跟着叹了口气:“不怪他,换了我,也得各大医院跑一跑。只是……”他话头一转,“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了。章旭不在也好,你是他哥,你来劝劝他吧。”
关于在华盛当艺人这件事,章旭从来不在张从霆面前诉苦,问起来就挑好听的说,加上张从霆受了腿伤,两人关系又闹僵,他更加不知道弟弟在公司过得如何。今天听蒋铁生一说,才知道弟弟受了不少委屈。
“故意冷着新人,不给关注不给资源,这是公司惯用的伎俩,目的就是打磨新人的性子,去去锐气,章旭这段日子确实不好过。前两天有个去电视台露脸的机会,公司挑了另一个新人,没让他上,他心里怕是不服气。昨天听他说要请假,我还担心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张从霆一言不发地听着,听到“出格”两个字,立刻插了一句:“怎么?他在公司总是不服管?”
“不不不,没有的事。”蒋铁生知道他意会错了,“章旭这孩子很能忍。公司怎么对他,他都没抱怨过一句。我说‘出格的事’,倒跟你有些关系。”
张从霆沉着脸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我知道为了给你治腿,你们花了不少钱,眼下怕是不宽裕。章旭一直在试探着让公司给他涨工资,说他愿意多接活儿,不怕吃苦。可公司对新人向来吝啬,跑场的收入最多能抽走八成,章旭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拿三四百块,他心里有怨气也是难免的。但他不能私下接私活,更不能联系别的公司。”
蒋铁生顿了顿,神色也沉了下来:“上个月外头就有人来我这里打听了,问我们这有个新人是不是不满意待遇,在四处找私活。还问这人还要不要,不要他们就高价挖走了。”他看向
张从霆,“我不说你也该明白,骑驴找马在哪家公司都是大忌,那天我把这事压了下去,可保不准还有别人来问。要是让上头知道了,本来想捧他,也不会捧了。”
临走前,蒋铁生又交代了一句:“别跟章旭说我来过,你也别怪他,他也是一心向着你。出道的事我会替他盯着,剩下的,就得靠你劝劝他了。”
蒋铁生走后,张从霆一个人在床上默默坐了许久。土豆在蒋铁生出门时就醒了,这会儿正蹲坐在床边看着他,嘴里呜呜地叫唤,像是想说什么。张从霆扫了它一眼,笑了笑:“没事儿。”
又坐了一会儿,他拿起大哥大,给章旭的寻呼机留了条消息,问他节目录得顺不顺利。可消息发出去,始终没有回音。
一直等到中午,枕头边的大哥大才响了起来。张从霆以为是章旭,赶紧接起来:“喂?小旭吗?”
那头顿了一下,才说:“张从霆,是我。”
“徐总?”张从霆的声音沉了下来。
“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的人会去找你,他们去的时候,你家里最好没有其他人。”
张从霆挂了电话,扫了一眼客厅里的挂钟,把老王叫了过来:“王叔,你帮我去市中心的新华书店买两本书,我把名字写给你,能找到就买,找不到就算了。路远,你坐公交车去,慢一点,不着急。”
寻呼机出了本市就收不到消息了,除非打电话去寻呼台问。张从霆给章旭留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去首都的火车上。
票买得晚,只买到了站票,好在没到春运,车厢里人不算多,章旭在两节车厢连接口找了个地方蹲了五个小时。
这是他二十年来头一回独自出远门。火车慢慢悠悠地在铁轨上晃荡,晃得人直犯困,可他一秒也不敢合眼,紧紧搂着怀里的包,里头揣着哥哥的病例、X光片,还有家里的存折本。
火车的车轮有节奏地转着,与车厢里人们的嬉笑怒骂和售货员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怪异的歌。
章旭坐着发呆,想起从前的事。小时候他跟着张从霆的车也去过不少地方,年初还跟哥哥坐飞机去了洪港,那时候他心里是轻盈的,愉悦的,看什么都新鲜。如今依旧是出远门,他胸腔里揣着的却只有茫然和忧愁,沉甸甸的,连窗外的风景都叫他觉得疲惫。
首都的医院能治好哥哥的腿吗?包兴武上月来了一趟,跟张从霆说是看他,其实偷偷拿了他的片子去洪港问医生,可结果跟汉深说的差不多,都说不能再正常走路了。如果首都也看不好,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章旭忽然想到自己长这么大还没去庙里拜过,要是能去庙里拜一拜神仙,能管用吗?这是他这辈子头一次求神拜佛,第一个愿望呢,应该能灵验吧?
火车里小小一隅,一个青年缩在满是烟味的脏兮兮的车厢连接口,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一拜。
阿弥陀佛,求各位佛祖菩萨保佑张从霆,保佑他的腿好起来,保佑他年年无恙,岁岁无忧。
第124章 国际医疗咨询中心
58。
到首都医院时已经下午三点,只能挂上普通号。章旭拿号排队等了两个钟头,终于见到了骨科医生。他把片子递过去,把哥哥的情况说了。医生看了一眼片子就明白了,说的跟汉深那边差不多。章旭不死心,追问了几个问题,医生的回答也没什么两样。
“那……就算在你们这儿做手术,也没法保证他正常走路?”章旭惶然地问,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