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实在不甘心,等病人情况稳定下来,可以拿着片子去首都、洪港的大医院问问,兴许那边有更好的办法。”
洪港有包兴武在,首都……章旭自己也能去。可钱呢?存折上只剩两万了,远远不够。娱乐公司对新人向来苛刻,章旭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块。他从来没觉得钱这么重要过。想起过去自己随手挥霍的那些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第四天他回到公司,一天不歇地跑场。别人跑三场,他就想办法跑四场、五场。有时候累得在候场时直接昏睡过去,可一睁眼,上了台照样精神抖擞,笑容和歌声挑不出半点毛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蒋铁生告诉他了,他跟公司签的是一年合同,他必须比别人更拼、更突出,才能拿到年底出唱片的机会。蒋铁生知道他急着用钱,可也告诫他别为了钱去做傻事。
章旭还真想过。他听人说有些女明星是跟了煤老板才被捧起来的,那男明星呢?男明星也有人愿意捧吗?只要有人愿意出钱,能治好哥哥的腿,他什么都肯干。
怎么伤了腿的就不能是章旭呢?
他每天三头跑。白天四处跑场,晚上抽空去医院看一眼张从霆,最后回到家里,等小花狗埋头吃食的时候,才能偷偷大哭一场。可连哭都不能哭太久,哭肿了眼睛,明天上台不好看……
章旭就这么一天天地熬,终于熬到一个月后张从霆出院。
出院不代表康复。张从霆的右腿上还打着石膏,再过两个月才能拆,现在只是能回家休养了。
可那小洋楼布局不好,楼下是客厅、厨房和一间储物室,卧室都在二楼。二楼自然是住不了了,章旭便把那间储物室收拾出来,放了张小床和一张桌子,正好够一个人歇息。戴志刚又叫人弄来一块厚石板,斜铺在门前的台阶上,方便张从霆的轮椅进出。
张从霆虽然出了院,可毕竟行动不便,身边还是得有人照看。章旭多给了护工三百块,让他白天过来照看,管一日三餐。晚上不用,晚上章旭会回家。
但护工这事,戴婷婷有想法。
出院那天,她趁着大伙忙里忙外,把章旭叫到一边,小声说:“小旭,你们现在急着用钱,就别再花大钱雇护工了。现在从霆哥出了院,自己能坐起来,有个搭把手的就行。你看……要不就让我来照顾他吧,我做菜也拿手,保证把你哥养得健健康康的。”
章旭盯着戴婷婷,看着她低下头,脸上渐渐泛起红晕。他喉咙发干,手心一下子冒出汗来。
“那怎么行啊婷婷姐。”章旭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大大方方地笑道,“我哥一个大男人,你一个姑娘家,孤男寡女的总凑一起,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戴婷婷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了。她抬起头,干脆利落地说:“小旭,那我就说实话了。我……我喜欢你哥很久了。他虽然一直看不上我,可我的心意从没变过。别说他瘸了一条腿,就算他一辈子瘫在床上,我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
戴婷婷的话像一道惊雷,正正好好劈在章旭心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算他一辈子瘫在床上,我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这正是章旭心中所想。张从霆把他养大,他就给张从霆养老送终,一辈子不分开。章旭一直是这样想的,可偏偏这样的话他自己不能说,却叫另一个爱慕张从霆的女人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
也许当众凌迟就是这滋味吧,章旭想。
可戴婷婷又有什么错?她一颗真心,愿意为张从霆做到这一步,章旭对她恨不起来,甚至想,如果自己真是张从霆弟弟,能有这样的嫂子,是他们全家的福气。
章旭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面上却还是镇静的,甚至笑了起来:“我哥呢?他怎么说?”
“他不同意。”戴婷婷失落地摇了摇头,可下一秒又
拉住章旭,满眼坚定地说,“可我知道,你哥向来听你的,只要你同意我留下,他不会赶我走的。至于往后的日子,我不强求,他愿意给我名分就给,不给也无所谓,我不图那个。”
“婷婷姐……”章旭伸手在脸上搓了又搓,像是千难万难的话堵在肚子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过了许久,章旭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对戴婷婷说:“姐,我不想骗你,我跟我哥,是那种关系。”
戴婷婷迷惑地望着他,琢磨着他口中的“那种关系”,直到章旭比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他不要你,不是你不够好,是我跟他……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互相发过誓,一辈子都在一起,谁也不娶妻。”
戴婷婷愣了好一阵,忽然整个人猛地一震:“对不起!小旭,对不起!我……我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姐,你这么照顾我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你对我们兄弟有大恩,我永远记在心上。”
“不不不,我……我走了,你们保重,有需要随时叫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从那天起,章旭再没见过戴婷婷来这栋小洋楼。
作者有话说:
周四见~~
第122章 对不起
56。
进入十二月,天气骤然冷了下来。客厅里烧起了煤炉,可也只比外头暖和那么一点点。
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张从霆的腿还是一直痛,不是刚开始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是骨头里酸酸沉沉的钝痛。
晚上八点,护工回去了,章旭还没到家。张从霆一个人坐在储物间的小床上,手里攥着章旭昨天买回来的报纸,翻到财经版,眼睛盯着字,脑子里却没在读。
他扫了一眼自己那条打了石膏,僵直着的右腿,明显感到它比左腿细了一圈,可还是不能动,医生说最多只能活动活动脚踝,绷一绷大腿,绝对不许弯膝盖。
他挪开视线,看向床边木桌上那只茶杯,端起来掂了掂——空了。热水壶在厨房,护工走的时候忘了给他倒。张从霆想了想,决定自己下床,去厨房倒杯水喝。不过是瘸了一条腿,不至于就这么瘫在床上等着人伺候。
他两手撑着床面,一点点挪到床边,把轮椅勾过来。伤腿不能下垂着地,必须保持平直,行动起来就格外费劲,得先撑着身体挪到轮椅上,再把腿搭在凳子上,一步一步地挪。平时家里有人,会帮忙扶着他的腿。今晚只有他一个人,这是他头一回自己尝试。
张从霆在床上躺得太久了,身上没什么力气,就连从床边挪到轮椅这一步,都让他满头大汗。
正当他即将侧身坐到轮椅上时,轮椅受力不均,忽然往后一滑,张从霆没防备,一下子歪倒坐到了地上去,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好在伤腿翘在床上,没有大碍。
张从霆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露出一个苦笑。
两个月前的他,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吃喝拉撒每一样都得靠人帮衬,这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虽然章旭和戴志刚他们从不在他面前提腿伤有多重,可张从霆自己心里清楚,往后想正常走路,是不可能了。在医院那一个月,他成天被疼痛折磨,顾不上想那么多,只觉得能保住章旭就算他运气好。可此时此刻,当他如此狼狈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连爬都爬不起来时,张从霆终于感到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
往后,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