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争吵声,那动静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几个看热闹的零散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章旭凑近了一瞧——306,正是自己的寝室。再一看吵架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是高明和董自豪。
“他俩怎么吵起来了?”他问旁边围观的同学。围着的里头有熟脸有生脸,生脸是隔壁寝室来凑热闹的,熟脸是同寝室的,怕殃及无辜躲了出来。
同寝的压低声音告诉他:“你知道高明那瓶飘柔洗发水吧?”
“知道。”章旭点点头,“怎么了?”
高明家里条件好,不像别的男生,洗澡从头到脚一块香皂全搞定。他有洗发水,有沐浴露,刮胡子还有须后水——这玩意儿章旭听都没听过。总之这一套行头,明摆着是城里有钱人的做派。他自己也知道东西金贵,宝贝得很,不肯给别人用。其实章旭也有一套洗澡的东西,张从霆给他买的,可他习惯用香皂,那两瓶精贵的玩意儿一直塞在床底下,很少动。
“那洗发水,董自豪偷摸着挤进塑料袋里,留着自己以后洗澡用,刚巧被高明撞见了!”
这可真是撞枪口上了。
还没等大伙给章旭解释清楚,里头就又开始翻旧账。
高明要董自豪赔钱,说他肯定不是头一回干了。董自豪也不甘示弱,把高明的“恶行”一条条往外倒——偷吃他的苹果、用他的热水、踩他的凳子……
高明越听越气,扯着嗓门喊:“证据呢?你偷用我洗发水我抓了个正着,你不道歉还倒打一耙?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踩你凳子了?这寝室八张凳子,我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踩你的凳子?”
“那鞋印一看就是你的!我们寝室除了你,谁有钱买那种球鞋?我比过了,就是你的鞋!”董自豪个子比高明矮一大截,声音也没他大,可哪怕涨红了脸,还是梗着脖子跟他吵。
“你凭什么动我的鞋?你这是私自挪用他人所有物,你信不信我去学校告你!”
“你告我也告!你敢不敢告诉大家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就那么点分,凭什么进石油大学?你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
高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凳子:“你他妈懂个屁!老子是体育特长生!”
眼看高明撸起袖子要动手,章旭赶紧从人群里挤进去,一把把他拦住:“消消气消消气,都少说两句。”
高明还是不服气,挣着胳膊嚷嚷:“你他妈一个破苹果、一壶热水才值几个钱?老子一瓶洗发水多少钱?我给你买十个苹果、倒十壶热水,你能赔我一瓶洗发水?你赔得起吗?还敢扯我高考成绩,你从哪儿偷看来的?”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瓶洗发水?你把我的拿去用,海飞丝的,随便用。”章旭连拉带哄地把高明往外头推。
章旭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反倒把高明的火气给浇下去了——是啊,不就一瓶洗发水吗?他又不是买不起,当这么多人面跟一个穷鬼掰扯,实在掉价。章旭拉他走,他也就跟着走了。可心里到底不服气,嘴里还在嘟囔:“这哪是一瓶洗发水的事?他这人就是心眼坏……”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一拥而上,把董自豪围住好言相劝:“都是小事,一个寝室的,大家互相体谅体谅。”
就这么着,一场冲突被暂时压了下去,可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从那以后好多天,高明和董自豪谁也不理谁,寝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不行。白天大伙都尽量泡在图书馆,谁也不乐意回去看他俩的冷脸。
章旭神经粗,他俩闹他俩的,他自己安安稳稳过日子。一会儿跟高明出去打球,一会儿找董自豪问数学题,什么也没耽误,还抽空找周扬吃了顿饭。
虽然同在一所大学,可章旭读物探,周扬读管理,既不住一栋楼,上课也不在一处。学校那么大,平常根本碰不上面。周五晚上好不容易约上了,俩人在学校外头找了家苍蝇馆子,喝
了两杯,回忆起高中种种,都感触良多。
“对了,你哥现在怎么样?”周扬问。
章旭说还行:“他现在在车行上班,挺忙的,周日也得干活。”
周扬灌了口啤酒,摇头叹气:“所以说,还是单位好吧?我们都觉得你哥不该辞职。跟你说实话,我爸讲上头挺看好他的,说他老实又能干,能担重任,往后是能往上走的。可现在你看看……你说你来汉深上学,他做什么非得跟来?”
章旭同意他前半句,后半句可不爱听,撇着嘴反驳:“怎么就不能跟来了?咱俩现在进了石油大学,往后还能再回涂涧那小地方去?他迟早要跟我出来,晚来不如早来。”
“什么叫‘迟早跟你出来’?”周扬斜眼看他,“你以为张从霆是你爸,往后靠你养老?那是人家子女的义务,有你什么事?”
章旭急了,两条眉毛在额头上拧成一团:“我怎么了?!他供我上学念书,我凭什么不能给他养老?万一他以后不结婚没孩子呢!”
“好好好,你养他你供着他!”周扬举手投降,“可他在单位上班也不耽误你养他呀?往后你发达了,天天给他寄钱不也一样?他干什么非得辞职?”
他乐意跟着我!
章旭自己在心里偷着乐,嘴上含含糊糊地答:“他想来大城市打拼嘛,听说工资高着呢,比单位多一倍。”
“可物价也高啊,我听讲房价是沙涴的五倍呢!”
“啧,你哪儿来那么多话,吃你的菜!”
周六这天上完上午的课,高明背着书包就往校门外走,一刻也不想在寝室多待。章旭没跟他一起,因为张从霆白天上班,他回去早了也见不着人。
临走前,高明压着声音告诫他:“离董自豪远点,那人心眼不好。你跟他走太近,迟早要吃亏。”
“行了兄弟,别想这事了,回家好好过周末吧。”章旭笑着把他劝走了。
就像哥哥说的,身正不怕影子斜,章旭不怕走夜路,当然也不会怕一个董自豪。再说了,他觉得董自豪并没有高明说的那么坏,董自豪也是个可怜人。平日里章旭跟高明在宿舍里聊歌星、买磁带的时候,常见董自豪趴在桌上记账,他得精打细算每天的饭钱,才能撑到下个月发补助,不让自己饿肚子。
中午这会儿食堂人多,章旭懒得排队,就先回宿舍洗了把脸。端着盆和毛巾回来的时候,发现董自豪也在屋里,他冲人笑了笑,随口问了一句:“吃饭没?没吃的话咱俩一块儿去?”
董自豪也没料到这时候宿舍里还有人,他是回来拿饭票的,也正打算往食堂去。听章旭这么一问,他便腼腆地点了点头,跟着往外走了。
章旭是个健谈的,一路上他叽叽喳喳没停过,从同学聊到老师,从课堂扯到课外,就算董自豪不怎么接茬,他也不觉得冷场。两人走到食堂外头的小广场时,碰见有人发传单,章旭接过来一看,眼睛立马亮了:“下周社团招新?”
董自豪是班长,知道得比他多些:“从下周开始一直到月末,每天中午都有社团招新,就在明德楼。”
这时食堂里的大部队都散得差不多,两人拿了托盘在窗口排队,章旭问董自豪:“你打算报什么社团?”
“话剧社。”
章旭吃了一惊,笑道:“你喜欢表演?看不出来啊。”
董自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是表演,我想当编剧,写剧本。”
章旭眼睛瞪得更大了:“那好啊!我见过你的字,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