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
戚宝晖连水都没沾一口,便匆匆迎了出去。
两人在门外不知说了些什么,不出片刻,戚宝晖回到家中简单收拾了行礼,像是又要出远门。
钱小六赶忙追到门口,问他:“少爷去哪儿?什么时候回?”
戚宝晖正要上车,闻声回头,朝他笑了笑:“去该去的地方,该回的时候回。”
如此过了几月,沧市失守复又夺回,泊州城里也打了几场不大不小的仗,好歹是守住了。只是冯老爷子没能挺过去,是钱小六给他送的终。
不多时,戚宅里的佣人也跑了个光,只剩钱小六固执地留在城里,守着两处空宅,日日擦拭打扫,等戚宝晖回家。
又是一个冬天,钱小六照例去老宅清扫,刚拐进巷口,便瞧见大门外立着两个人,都穿着军装。
“你们找谁?”钱小六走近一看,发现这两人都是女士,高个的那位怀里捧着一个深色陶罐,他不认识;矮个的那个他倒是眼熟,风霜侵改了她的眉目,却仍有旧日轮廓。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他脱口而出:“李小姐?!”
李湘湘显然没料到戚宅里还有人,也是一惊。她目光落在钱小六脸上,像是认出了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什么。
钱小六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一颗心像被细线吊到了嗓子眼,可他仍是扯出笑脸:“我之前是三爷的管家,如今跟着宝晖少爷,叫钱小六。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宝晖少爷之前总是跟我家三爷念叨呢,您一切都还好?”
李湘湘像是哽住了似的,哑着声音应了一句:“嗯……”
“那就好。少爷跟我说,您是去当兵,是保家卫国去了。三爷也说,凭您的本事,两年准能当上团长!他们还说……”钱小六脸上乐呵呵的,嘴里絮絮叨叨一长串,语速快得不像话,连个停顿也没有。
李湘湘听不下去了:“小六,你听我说——”
“李小姐!”钱小六抢着开口,两手紧紧揣在袖筒里,“我家少爷前阵子出远门了,还没回呢。您要有事,改日再来吧,我定替您……”
“我把他带回来了。”
李湘湘这句话说得极轻,分量却极重。说完,仿佛是不肯给钱小六逃避的机会,她对身后人道:“阿志。”
那个叫阿志的女军官上前一步,将怀里的深褐色陶罐稳稳递到钱小六面前。
钱小六盯着面前的罐子,两手在袖子里扣得死紧,就是不肯接。
直到李湘湘对他道:“遗体目标太大,运不回来,只能烧了,带灰出来。”
好半晌,钱小六才伸出两只打颤的手,小心接过陶罐,仔细地抱进怀里。接着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问李湘湘:“怎么没的?”
有些机密李湘湘不方便说,只给了他两个字——
“殉国。”
钱小六忽得笑了,心道,这两人不愧是一家子。
“还有这个。”李湘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表,那是块别致的瑞士表,银色表链残缺,表盘的玻璃裂了细纹,指针却还在走,“他没什么随身的物品,只剩这块表了。”
当日下午,钱小六在雷朔的坟旁,掘了一个不大的坑。只埋一个陶罐和一块表,用不着太深。他独自忙活了半晌,盖起一座小小的新坟。
碑石铺子早已关门。钱小六直接翻进后院,挑了块料子最好的青石板,用凿子歪歪斜斜刻上“戚宝晖”三个字,立在坟前。
做完这一切,他撑着铁锹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冬日的太阳斜斜照着,他退到廊下,望向院中,只见一大一小两座坟间,几株梅花正开着嫣红细密的小花。
不久,新一轮战火又起。李湘湘亲自找上门,钱小六不得已离开了泊州,一走就是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