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什么,三人在席间不约而同地强扯出笑脸,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连戚荣昌都破例喝了几杯烈酒,一家人仿佛都是过了今日没明日。
戚宝晖没提雷朔要走,二人照常吃饭,照常说笑,照常携手踏着月色回了自己的宅子。
天气逐渐热起来,院中的梅树虽不是花期,却也枝繁叶茂,雷朔站在院中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也不知冬天我回不回得来。”
戚宝晖正在房中帮他收拾行装,听见他的话也探头出来看,笑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带着梅花去找你。”
雷朔没回话,好半天才回到房中。他长臂一揽,将正叠衣裳的戚宝晖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轻声道:“我知道云汉撑不了太久。等时候到了……你带着爹娘、大嫂和念安,坐船去海外避一避。”
“我不走。”戚宝晖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就在家里等你。”
“别任性,想想你爹娘,想想念安。宝晖,你那么聪明,该明白急流勇退的道理。你们好好的,我才能安心。”雷朔把他搂得更紧了,“你和家人在外头安稳等着,等我打完了仗就去找你,知道吗?”
雷朔说完,好半天没得到答复,低头一看,只见怀中人已哭得满脸是泪。
这一晚雷朔格外温柔,他们做了一场漫长又缠绵的爱。
结束后,雷朔把戚宝晖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吻去他的泪水。
想到往日种种,雷朔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对不起戚宝晖,明明是心尖上的人,他却总对他说狠话,给他看冷脸,福没让他享多少,苦头倒叫他吃了个十成十。
若有来生,他想,若真有转世轮回,下辈子就叫他当个哑巴守在戚宝晖身边,伺候他,给他当牛做马……
然而他又转念一想,不成,哑巴配不上戚宝晖,还是当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和戚宝晖做兄弟,疼他爱护他……
但也别是亲兄弟,亲兄弟做不成夫妻……
要不就做邻居,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第二日天不亮时雷朔便要走了,来接他的仍是司机老黄。赵副官先提着行李箱去了车上,雷朔留在后头和戚宝晖告别。
戚宝晖昨晚把泪流尽了,今日便只剩笑脸,倒是他身后的钱小六一直低着头悄悄抹泪。
戚宝晖伸手替雷朔理了理军装领口,故意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说:“记得早点回家,你若是在外头有了新人,我就带着孩子找上门去,把你家闹得天翻地覆!”
“不敢。”雷朔低笑,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我走了。”
第65章 重逢
50。
“少爷!不好了!!”
戚宝晖刚目送了雷朔的车队远去,正要收拾了自己去老宅问安,管家郑永明踉跄着奔来,脸色煞白:“少爷,老爷他……他……”
戚老爷死了。
他昨晚喝了几杯烈酒,本就头脑昏沉,半夜起身如厕时不甚摔倒,一头磕在墙砖上。待戚太太清晨发现他时,人已经断气多时。
戚宝晖赶到老宅时,家里已哭哭啼啼乱成一团。
他匆匆奔至卧房,见到了父亲的尸身。他没哭,只是缓缓跪倒在床前,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声音出奇地平稳:“给老爷准备后事。”
戚宝晖昨夜陪着雷朔几乎未眠,今日为父亲治丧又忙至深夜。待所有人都离去后,他独坐在戚家空荡荡的正堂里,忽而感到今时今日,在他的人生里,属于儿时的那部分彻底结束了。
半月后,戚宝晖收到了雷朔的信,他在信中催促戚宝晖尽快动身,战火蔓延太快,若沧市与河州不保,泊州失守也只在朝夕。
一个月后,戚家家财散尽,戚宝晖买好了出海的船票,次日便要同家人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