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阁。不能贸然闯进对方谈话的包厢,戚宝晖就只能在门口干等,等到月上中天,霍振平才和人醉醺醺地走出来。
“霍老板!”戚宝晖立即冲上前去,却被霍振平手下龙虎帮的伙计拦了下来。
“说了多少遍!我们老爷不见你!”
“霍老板请留步!”
戚宝晖锲而不舍,带着随从同他们推搡起来,执意要见霍振平一面。
可霍振平看都不看他一眼,和同行的好友勾肩搭背朝前走,眼看就要上车。戚宝晖不愿放过这次机会,憋住一口气闭眼往前冲:“霍老板!您再考虑考虑……啊!”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狠狠踹了一脚戚宝晖,直把他踹得摔下台阶滚了几圈,险些跌破脑袋。
等随从们慌里慌张地把戚宝晖扶起来时,霍振平的车已经驶远,只留下一串尾气。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倍感屈辱,就连戚宝晖都弄不明白,云汉昔日何等风光的绸缎庄,怎会落到求人做生意反被践踏的境地?
可戚宝晖不认为自己就这样输了,他气不过,心不甘。如今人人都等着看戚家跌进泥里,戚宝晖偏不认命。
梅光耀算什么?真以为养几只臭虫、仿几匹烂布就能撼动云汉的根基?
霍振平又算什么?龙虎帮的名号又如何?若真到了绝处,大不了他自己挂把枪,亲自押着货船下南洋!
凭着一口不肯咽下的恶气,戚宝晖不眠不休硬撑了大半月,竟将所有棘手事项一一解决。
他先是昼夜督工,提前赶出南洋的货,并分请三家不同帮派的伙计联合押运,分摊风险。
再是同梅家打舆论战,动用报界人脉,将梅家如何安插眼线、煽动工人闹事、纵火烧染坊、妄图偷配方等阴私勾当悉数揭于报端。没证据又如何?警察才需要凭证据办事,故事说得精彩,老百姓便当它是真相。如此一来,“雪锦”仿品声名狼藉,连带着梅家商誉也遭人唾骂。
戚宝晖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就连梅光耀读了报纸后都挑眉啧了一句:“这小子还算有那么点本事。”
然而戚家这口气还未喘匀,更大的劫难已如黑云压城滚滚而来。
彼时已入秋,传话的伙计携连绵秋雨停在内院门前——戚宝晖早立下规矩:生意场上的消息,一概不许传入内院惊扰亲眷。如今这位少爷已很有威严,说一不二,底下人谁也不敢违抗。因此哪怕天大的事,也只能在门口等着。
戚宝晖坐在戚荣昌床边,一边帮他活动手指关节,一边说着云汉的近况,只报喜,不报忧。
戚荣昌虽在火场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中风偏瘫的症候,右边身子动弹困难,话也说不利索了。即便如此,他仍惦记着云汉的生意。戚宝晖在他面前总装得轻松,可即便他不说,戚荣昌心里也是晓得的。
戚太太坐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背过身偷偷抹泪,转回头来叮嘱戚宝晖道:“不管再怎么忙,也要记得休息,你瞧瞧你,又瘦了。”
“我晓得。”戚宝晖嘴上这样说,其实早就无暇顾及身体。
自开春起他便落下咳疾,天气一凉便觉喉咙痛痒、呼吸不畅。他外祖父冯老大夫早说过,这都是身体亏空的缘故,最好是卸下所有担子,好好休养一两月,可如今戚宝晖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人说话时,谭梦就抱着女儿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她和戚怀山生活多年,最能体会戚宝晖眼下的难处,因此并不劝他休息,只日日熬一碗银耳雪梨汤送到他房中,且一定让人盯着他喝下。
戚念安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在母亲怀中坐不住,没一会儿就闹着要下地,摇摇晃晃地举着小手要去找戚宝晖,嘴里咿咿呀呀地唤着:“爹,爹……”满屋人忍俊不禁,又倍觉心酸。
戚宝晖俯身将她稳稳抱进怀中,用脸颊贴了贴她温热的小
手,笑着纠正他:“是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