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流离失所,你我还能在此安稳说话,已是万幸。”
此话一出,就连张云天也没了笑脸,说自家几位叔伯并一众亲戚,去年年末便收拾细软避往海外,只有父兄苦苦支撑着钱庄不肯走。钟玉婵也感叹家里的情形差不多,说不定过段时日,钟家也要举家南渡了。
“什么?你要走?!”张云天如遭雷击,一把将钟玉婵的手攥住。
钟玉婵挣了一下没挣脱他,顿时蹙起眉心:“又不是明天就走。”
“那也不成!明天走和后天走有什么分别?”
戚宝晖估摸这两人要大吵一架,他冲霍婉清眨了眨眼,示意她赶紧同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戚宝晖朝前厅望了一眼,见霍老板身边聚满了人,他一时半刻是挤不进去的,想着时间尚早,便和霍婉清提议在花园里走上一走。
霍婉清微微把头一点,同意了。
霍小姐是个相当腼腆的姑娘,她个头小小的,声音也小小的,戚宝晖常常要低下头听她说话。
戚宝晖心里记挂着此行的目的,两人寒暄几句后,他就将话题往霍老板身上引。
霍婉清没什么心防,很轻易便告诉戚宝晖家中情况,说自己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家中老大,下头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年纪还小,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父亲的生意她并不了解,只知道他们此次举家从海市迁到泊州是打算长住的,可至于为什么离开海市她也不清楚,约莫是为了做生意。
探听到了人家不少私事,戚宝晖心里过意不去,便说往后来云汉买锦缎做衣裳,只需一通电话,他立刻叫最好的师傅上门,价格一定优惠。
霍婉清道了谢,低下头掩嘴一笑。
戚宝晖早在心里打定主意要同霍老板做生意,且不止是为了戚家,还是为了泊州所有丝绸商,有些人情世故便少不得,其中讨好霍小姐就是其中一个关节,不仅如此,霍老板身边走得近的亲朋手下,都要去一一打点……
他脑筋转得飞快,猜想以霍小姐这个内敛性格,初来泊州是很难结交到什么朋友的,便计划着过几天把张云天和钟玉婵叫上,请霍婉清吃顿饭,他们四个年轻人说说笑笑,也不会尴尬冷场。
他正要把这话委婉提出,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小池塘的石桥上立着一个人,面前一点火星,像是在抽烟。
起先花园中光线昏暗,戚宝晖没看出那人的身份,还在低头与霍小姐说话。突然间来了一阵风吹走云层,让月光倾泻而下,正照在桥上那人的面孔上。
戚宝晖只扫了一眼便愣在原地。
竟然是雷朔。
戚宝晖原本平静的胸腔骤然爆发出一阵砰砰的响动,一瞬间,血液奔涌,呼吸也急促起来。原本凝滞的夜晚变得无比生动,他看见雷朔嘴里吐出的烟雾,听见远处厅堂里吵杂的人声,嗅到花园里淡淡的梅香,他的皮肤沁出一层薄汗,风一吹激起令人打颤的寒意……
戚宝晖感到自己活了过来。
这念头实在古怪,他先前又不是死了,怎么能说“活”过来?
戚宝晖不知道,来不及想。
此刻雷朔就站在高高的石桥上,头顶一轮明月,那月亮亮得刺眼,就如同雷朔迎面逼来的视线,直照得戚宝晖无所遁形。
上一次同雷朔打照面是什么时候?戚宝晖全然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同雷朔说最后一句话已是在七个月前。
怎么才七个月?戚宝晖疑惑,想起那日光景,总觉得是在前世,隔着六十甲子的轮回。
“戚少爷,怎么了?”霍婉清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