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勘察完毕,未发现目标人员。”
雷朔于是将目光投向仅剩的两艘客轮。按照惯例,客轮多在白天启航,而眼前这两艘却选择在夜间离港——一艘是横跨大洋开往美利坚的远洋巨轮,另一艘则是受到周边战事影响,从上个月延误至今,正要驶往西南地区的小型客船。
赵副官贴近雷朔耳边:“三爷,李小姐恐怕在那艘远洋客轮里,我亲自带人去查。”
“慢着。”雷朔对他道,回头冲身后的警员打了个手势,“你们几队都去大船,剩下的几人跟我去搜小船。”
赵副官虽有不解,但时间紧迫,他没有发问,带着身后几个雷朔亲信一同上了小船。
这条小船比不上隔壁豪华的远洋客轮,乘船的大多是普通百姓,因为战时船票紧张,原本两张床的一等舱已加塞到四人,更别提最便宜的三等统舱。
雷朔带人从最少的一等舱开始搜索,一路往下搜查,都没找到李湘湘和阿志。
赵副官有些着急:“三爷,看样子李小姐他们还是在对面那艘大船。”
雷朔一言不发,打头推开统舱的大门,借着昏暗的煤油灯,一个一个查看船客的脸。
在巴黎国际大酒店里,雷朔休息的房间与李湘湘的房间只隔着一间房,当时李太太上楼训斥李湘湘,并让阿志开车去寻送蛋糕的货车,这些动静他在房中听得清清楚楚,后来再有什么动静雷朔就没有在意了。假设李湘湘正是在那时和阿志上车离开了酒店,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他们有充足的时间乔装打扮。
雷朔心中笃定,假使李湘湘二人上了船,他们必定会在这艘小客船。
经历了那么多次失败的逃跑,李湘湘这回一定做足了准备。按照常理推断,她那样的千金小姐就算逃跑,也该是乘坐豪华客轮,加之她在信中提到要和阿志远赴海外,隔壁的大船理应是她的首选。可若她早已料到会遭遇盘查,那么藏匿在鱼龙混杂的便宜统舱才是上策。
要不是雷朔提前把船只扣下,李湘湘此刻想必已经和阿志携手逃离了泊州,可惜她遇上了雷朔。
终于,统舱里尚未被查验过的人越来越少,雷朔一眼锁定了躲在舱内角落处相拥着的一对男女,他们都穿斗篷,用兜帽遮着脸,雷朔已经瞥见了女人下身一抹白色蕾丝裙摆。
忽然间,脑中某根神经一跳,雷朔突兀地站住了。
在他身后,赵副官也发现了那两人,他立刻冲上去挡住众人视线,亲自掀开了两人的兜帽——
接着就像电影中的定格画面似的,赵副官也定住了。
统舱里挤满了人,却雅雀无声。无辜的船客们怕受牵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连顶棚悬吊着的煤油灯也只敢静悄悄地闪着昏黄微光。
雷朔已然料到结果,可他不甘心。
他大步走上前,举着灯仔细打量那对男女,尤其是那年轻女人,在她的斗篷之下,分明就是与李湘湘订婚礼裙相似的白色小洋裙,可面前这两人都是全然的陌生面孔,女的不是李湘湘,男的也不是阿志!
“衣服哪儿来的?”雷朔冷声问那女人。
女人裹紧了斗篷,手里攥着行李,也不敢抬头看人,颤着声音说:“是……是李湘湘小姐给俺的……”她磕磕绊绊地解释,“大概……半年前她来俺们学校找到俺,说要资助俺和俺弟弟去西南读书,过年时还送了这条白裙子给俺,让俺坐船时穿在斗篷里头……”
不等女人说完,雷朔转身就走。
踏出船舱那一刻,雷朔对着头顶灼灼明月狠叹一口气,对赵副官下令:“带上所有人前往南郊,搜山!”
雷朔上了车,赵副官做司机,带着手下浩浩荡荡一行警车队赶往南郊。
雷朔靠在车窗边,将李湘湘的整个出逃计划在脑中细细梳理了一遍,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一抹赞赏的弧度。
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丫头。
好大一盘棋。
提前半年布控人手,在码头花了这么大的力气,结果都是障眼法。
一小时后,手下来报,果然如雷朔所料,在巴黎国际大酒店另一侧的山脚下,发现了当初阿志开走的轿车,此刻车里只剩下一条白色礼裙与一双高跟鞋——阿志和李湘湘两人早已弃车而逃,不知所踪。
半夜,雷朔带人返回酒店,一面命人疏散宾客,一面独自返回顶楼。
他甫一现身,李太太便满眼血红地扑过来问怎么样。
雷朔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房间里的戚宝晖,曹鑫,以及他们身后的戚家人,缓缓摇了摇头。
第38章 为难
20。
戚家小少爷和李家小姐订婚一事就这么悄声无息地结束了。
原先准备好了文章,打算第二天大肆宣扬的报社集体噤了声,那日参加了订婚宴的客人们也都缄口不言,城中百姓议论起此事的说辞,也从“好像有这回事”逐渐变作“哪有这回事”。
可自那天起,兰公馆的李家小姐,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李太太也大病一场变得疯疯癫癫,见着个女的就当作是女儿又哭又骂。流言蜚语仍是长了腿似的在泊州蔓延。
而这件事中最大的受害者,戚家的小少爷戚宝晖,在家中闭关了小半月后,也终于是走出家门,继续在成衣店上工了。
戚家上下都怕犯小少爷的忌讳,无人敢提李湘湘,更当做全然没有订婚宴这一回事,生怕惹得戚宝晖不快。掌柜也暗中得了老爷和太太的嘱托,时时照看小少爷,担心他想不开。
戚宝晖本人倒是一切如常,仍带人亲切,礼貌得体。可他越是表现得这般豁达,众人就越对他怜惜敬佩起来。想想看,这样一个年轻俊俏的小少爷,对待下人都如此宽厚仁慈,却被自己心爱的未婚妻当众抛弃,寻常人要么一蹶不振,要么羞愤难当,总之是不能像他这样从容。
也不知是出于看热闹还是关心安慰的心态,云汉绸缎庄的生意比之前更热闹了,特别是成衣店,正巧到了开春换季之时,每天都宾客盈门。
这段日子戚宝晖不仅要忙着招待客人,还要费心招待雷朔。
雷三爷可是尊大佛,如今他的名声在泊州城是响当当的,虽然外头对他褒贬不一,可在云汉成衣店里,他可是个妥妥的“阎王爷”。
日前他来成衣店定制了两套西装,一套是特意在戚宝晖订婚宴前赶工出来的冬装,另一套春夏装不赶时间,得了他首肯可慢慢修改慢慢做,由店里的首席裁缝张大师傅为他裁衣。
按照正常制衣流程,客人顶多到店三回,试衣两次,月余即可取走成衣。可这雷三爷仿佛是存心挑衅,在这一月中几乎日日上门,每次都要把未完工的衣裳拿出来试穿,挑出毛病两三处,责令师傅修改。若店员言辞间稍有质疑,他便立刻沉下脸色召来戚宝晖,非让小少爷伏低做小一番好哄,才肯作罢离去。
不久,店里上下都在讨论戚小少爷今年是否流年不利,冲撞了太岁,纷纷劝他去庙里上柱香,偏偏小少爷自己整日乐呵呵的,还时常看着雷三爷离去的背影说自己因祸得福,大家都觉得他终于把自己熬出病来了。
无论如何,订婚宴这场风波在表面上看起来是平息了下去,可内里的暗潮汹涌只有当事人自己晓得了。
就在李湘湘失踪后的第三天,曹鑫让人把戚宝晖接到了兰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