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不快,他低头看向给自己量腰围的伙计,皱眉道:“紧了,你想勒死我吗?”
量体的伙计是个学徒,给店里的首席裁缝张大师傅打下手已经有两年多,自认是不会在量体时出什么差错的,但既然客人这样说,他就稍稍松了软尺,解释说:“老爷,头一次量尺寸都是要紧一些,以保证尺码精确。”
不知戚宝晖在楼下说了什么,小姐们发出一阵惊呼。
雷朔眉头紧皱,凶巴巴地下令:“还紧,再松。”
小学徒扭头看向张大师傅,张大师傅提笔正要记录,听到这话也劝:“再松尺码就不准了,做出的衣服也不合身呐。”
“哈哈哈哈……”楼下又传来阵阵笑声。
雷朔眯起眼睛,咬牙切齿:“松!你到底会不会量?”
“三爷消气,他年纪小做事不利索,让我们店最好的张大师傅给您量体!”掌柜冲学徒使了个眼色。
学徒没遇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客人,被训得满头大汗,幸得掌柜解围,立即退开,把软尺让给了大师傅,谁想雷朔把身一侧:“我不要你们,把戚宝晖叫上来!”
这雅间里加上端茶倒水的小厮一共五人,四人都面面相觑在心里暗叫不好——这雷三爷是来找茬的。
可谁又能想到,雷朔今天其实是来道歉求和的。
那日元宵节在兰公馆,雷朔在戚宝晖面前撒了气,事后自己也觉得不妥。看曹鑫对戚宝晖的态度,想必他也是在夹缝中求生,何苦为难一个孩子。以往在战场上,雷朔也常常反省自己,不过那时反省的是用兵策略,用人之道,如今反省的却是该如何对待戚宝晖。
可对于戚宝晖,雷朔是越反省越糊涂,竟是比带兵打仗更让他觉得棘手。
雷朔很少对谁这么上心,谁到他面前无论有错没错,骂了就骂了,又不会少块肉,管他委屈不委屈。
但对戚宝晖不行。
至于为什么不行,怎么不行,雷朔又说不上来,总之是不痛快,骨头缝里钻了蚂蚁似的难受。
就如同今日,他特意上门来给戚宝晖送生意,想着见面时寒暄几句,化解当日龃龉。哪知戚宝晖笑容灿烂如常,说话也好听,仿佛二人之间从未有过什么不快,倒显得雷朔这几日的耿耿于怀有些小家子气。
可他戚宝晖就完全没错吗?
他半途跑去和姑娘们谈笑,把雷朔一个人丢在楼上,态度轻慢有违待客之道。真要细究起来,他即将和李湘湘订婚,已是个有家室的人,怎么还如此举止轻浮?到处招蜂引蝶,不成体统……
谁也不知雷朔心中所想,只见他脸色愈发难看,像是马上就要发作。
学徒一刻也不敢耽误,他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出了房门,咚咚咚下楼去了,不久后,楼梯又传来脚步声,房门再打开时,露出的是戚宝晖的脸。
“三哥你找我?”戚宝晖昂着一张天真又真诚的面容看着雷朔。
雷朔盯着他看了片刻,半腔火气哽在胸中不上不下。他不舒坦,说出口的话自然好听不到哪里去:“你们店里到底有没有靠谱的伙计?量体都不会,你亲自来!”
张大师傅和掌柜两人对视一眼,都憋了口气,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
戚宝晖领教过雷朔的脾气,方才那学徒面露难色来找他时,戚宝晖就猜到多半是这位爷又在较劲,此时是万万不能跟他呛声的,发怒的老虎得顺着毛捋。
可毕竟是自家店,自家员工,戚宝晖心里头还是护短的,于是避重就轻道:“他头一次见到三哥这样气度不凡的军官,心里紧张呢,三哥不要同他一般见识,我来给你量体。”